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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灰烬（第2页）

萨宾娜睁开了眼睛。她是个年轻的修女，入伍不到五年，有着北方巢都特有的苍白皮肤和深棕色头发。此刻那些头发被血和汗黏在额头上，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灰色。“大姐，”她的声音极其微弱，“对不起……我没能守住……”

“别说话。”莎拉回头看向艾琳娜，“帮我抬钢梁。”

两个人合力把钢梁抬起了一条缝隙。萨宾娜的身体暴露出来——莎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救不回来了。骨盆以下几乎全部被压碎，股动脉断裂，即使现在立刻有医疗运输机也不可能存活。萨宾娜显然也知道，因为她在笑。

“大姐，”她说，“我不害怕。我看见圣凯瑟琳了。她就在那里……在竖井的底部……在发光……”

莎拉握紧了她的手。她没有说“你会好起来的”，因为那是谎言，而她们之间不允许谎言。“你和我们一起战斗到了最后。帝皇会记得你。”

“我不想让帝皇记得我，”萨宾娜的声音越来越轻，“帝皇有太多人要记。我只想让姐妹们……记得我……”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不动了。

莎拉伸出手，合上了萨宾娜的眼睑。她站起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链锯剑。锯齿在启动时发出尖锐的啸叫。

“我数了，”她对艾琳娜说，“地上十二具。她的击杀数量是二十二。加入修会五年。”

“我记得。”艾琳娜说，“在奥菲利亚训练营，她是成绩最好的那一批。她会唱圣歌，唱得比谁都好听。”

莎拉把链锯剑收回去。“继续前进。还有其他人要救。”

她转身的那一刻，第一次看见了多恩。

二、堡垒

他站在精炼厂废墟的最高处，身后是燃烧的天际线，金色的动力甲在火光中泛着熔岩般的光泽。

莎拉的第一反应不是敬畏，不是激动，甚至不是惊讶。她的第一反应是——终于。终于有一个能改变战局的存在出现了。然后她的第二反应才跟上——那是个原体。活着的原体。在这个五万年不曾见过原体的帝国里，在这个信仰正在崩塌的时代里，一个原体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三百米的地方。

罗格·多恩。

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泰拉禁卫军的统帅。在最古老的典籍里，他被描述为“不可攻破的磐石”、“沉默的堡垒”、“帝皇最后一道城墙”。

但没有任何典籍描述过他真实的样貌。

他比莎拉想象中更高大。不是那种扭曲的、不自然的庞大——像某些变异的基因原体那样——而是一种完美的比例，仿佛人类躯体被放大了三分之一的同时保留了所有的协调与优雅。他的动力甲是金色的，那种金色不像纯粹的金属光泽，更像是介于黄金和石料之间的某种材质，古老、沉稳、厚重，上面布满了肉眼可见的岁月痕迹——细密的划痕、激光烧灼的焦痕、撞击留下的微小凹痕。每一道痕迹都像是一段被刻进钢铁里的历史。

他的面孔——莎拉只在资料库的全息影像中见过帝皇，那张面孔总是被神圣的光芒笼罩，无法看清细节。但多恩的面孔没有任何光芒，就那样暴露在废墟的灰尘和硝烟之中，粗粝、坚硬、棱角分明，像一座被风雨侵蚀了万年的山峰。他的头发是短而硬的灰金色，在鬓角处已经泛白。他的眼睛是暗色的，在灰黄的天空下看不出具体颜色，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专注。

当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莎拉感到了一阵奇特的平静。不是因为神圣，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帝国高层中泛滥成灾的虚妄和狂热。那只是一个战士在评估战场和战友。

“你来晚了。”莎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爆弹枪管敲了敲自己的肩甲。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对一位原体说话——也许是因为萨宾娜还躺在脚下的废墟里，也许是因为她的耳朵还在流血，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顾不上任何礼节。“斯卡卢斯防线已经失守。我的战斗姐妹死了三分之一。你的援军在哪里？”

多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废墟的高处走下来，每一步都让脚下的钢铁残骸发出沉重的呻吟。他走到莎拉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来，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向她身后的废墟——萨宾娜的尸体，十二具兽人的残骸，还在冒烟的弹痕。

“不是援军来晚了，”他说。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像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震动，“是命令下达得太迟。”

莎拉的大脑用了几秒钟来处理这句话。

命令下达得太迟。不是“舰队被拦截”。不是“航线出现偏差”。不是任何作战中常见的意外。而是命令——来自帝国高层的命令——被有意地推迟了。也就是说，她们的牺牲，战斗姐妹们的牺牲，从一开始就被写在某个人的计划里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降了下来，比刚才更低沉，但更加危险。

“帝国在斯卡卢斯的兵力不足以同时防守所有防线。”多恩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的事实。“必须做出选择。有人决定用战斗修女会的阵地换取七十二小时的预备队重组时间。我接到驰援命令时，已经过去了四十九个小时。”

莎拉握紧了爆弹枪的握把。指节发白，白色的指甲在沾满绿色血污的黑色手套上分外刺眼。

“谁的决定？”

“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者悲伤，而是因为某种正在被拼命压制的、一旦爆发就不可收拾的东西。“对我那些死在这里的姐妹很重要。她们不是数字。她们每一个都有名字，有恐惧，有故事，有死之前想回去看一眼的人。她们不是用来被‘消耗’的——她们是战斗修女，她们是帝皇的女儿——”

“我知道。”多恩打断了她。

他打断一位战斗修女的方式并不粗暴。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命令的语气，只是用两个字的重量压住了莎拉所有即将爆发的情绪。

“她们每一个人的战斗数据我都读过，”多恩说，“康斯坦丁修女，在你进入这个星系之前，我已经在这片战场上战斗了十九天。我有足够的时间了解我的战友是谁。”

莎拉愣住了。

他说“战友”。不是一个原体对一群普通人类修女的俯视。是战友。

“你读过我们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