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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第1页）

周怀安被带走调查的那天，安川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秦天舟没有去现场，消息是方川从新闻推送里看到转给他的。

通报很短，说某投资集团实际控制人涉嫌多起经济犯罪及非法操控舆论，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通报里没有提秦天舟的名字，也没有提六年前那场封杀，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天舟坐在堂屋门槛上看雨，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那则通报。他看了一遍就锁了屏，没反复看。

雨很大，檐水连成一条线往下坠，砸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坐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陆流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到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门槛上，一人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院子里的雨把柠檬树叶子打得上下翻飞。

"结束了。"秦天舟说。

"嗯。"陆流应了一声，"但还有一些后续要跟，查封资产、起诉流程、行业追责，法务那边说大概还要三个月才能全部走完。"

秦天舟喝了一口茶，偏头看他："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我自己心里那件事。"

陆流没有追问，等他自己说。

"六年来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件事，现在那件事没了，我不知道明天醒过来脑子里会想什么。"秦天舟把茶杯搁在膝盖上，两手拢着杯壁取暖，"我习惯了背着一块石头过日子，现在石头被人搬走了，我反而觉得轻得有点站不稳。"

陆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慢慢习惯轻的。"

秦天舟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淡的、嘴角稍微弯一下的笑。

两个人坐在门槛上把一杯茶喝完了，雨还在下，但小了不少，檐水从一条线变成了点点滴滴。

第二天雨彻底停了，天放晴。杨函发来消息说最后几场补拍的戏可以复工了，问秦天舟状态怎么样。

秦天舟回了一个"行"字，放下手机去果园里走了两圈。

树上的柠檬已经熟透了，黄澄澄的挂满枝头，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他伸手摘了一颗下来，握在掌心里掂了掂，皮薄汁足，沉甸甸的。

最后几场戏拍得异常顺利。秦天舟坐在那棵老柠檬树下演最后一段独白的时候一条过了，杨函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完回放，难得摘下耳机站起来拍了拍手，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收工"。

整个剧组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把剧本往天上一扔。

杀青那天晚上杨函在宋望飞家院子里摆了几桌饭，请了全组人和村里帮忙的果农。

露天席地，头顶挂着几盏临时拉的灯泡，黄澄澄的光铺在桌面上。

杨函端着一杯酒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单独点名了秦天舟。

"我拍了一辈子戏，最得意的作品是十年前拍的《野火》，到今天我还是这么觉得。"杨函看着秦天舟，酒杯举着没放下来，"但这一部在我心里排第二，不是因为拍得多好，是因为你坐在镜头前面的时候，我终于觉得那个演员回来了。"

秦天舟坐在桌边端着茶杯——他没喝酒，明天还有直播。

杨函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他喉咙紧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茶掩饰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笑了笑说："杨导您喝多了。"

桌子上笑成一片。方川坐在秦天舟旁边把一盘烤串往他面前推，嘴里说多吃点补补，今晚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陆流坐在秦天舟另一侧，全程话不多，偶尔给他碗里夹一筷子菜，动作很自然，桌上的人看了也没有起哄，都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