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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有特权（第1页）

陆流第二次去片场探班，跟第一次的架势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他是临时起意拎着折叠椅就去了，坐在角落里翻了一整晚书，安静得跟片场道具一样。第二次他提前跟秦天舟说好了日子，当天下午开了一辆从方川那儿借来的车，后备箱塞了两保温盒的汤和几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袋给剧组工作人员分的小零食。

秦天舟拍完下午那场戏从棚里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监视器旁边多了一把熟悉的深灰色折叠椅，椅子上坐着的人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薄毛衣，低着头正在翻一个绿色保温盒的盖子。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凑过去探头看，有人说了句"陆老师带的什么这么香"，陆流抬起头冲人家笑了一下说了句"排骨萝卜汤，你们也来一碗"。

秦天舟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陆流坐在那里分汤的样子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他本来就是片场的一部分，端着碗递给灯光师、摄像助理，每个人接过去都说一句谢谢陆老师。

他分完汤抬起头，隔着几台摄像机和反光板看见了秦天舟，嘴角弯了一下，朝他抬了抬下巴。

秦天舟走过去蹲在折叠椅旁边，偏头看陆流碗里的汤。陆流把最后一份汤倒进碗里递给他，随口说了一句："今天状态不错，刚才那场戏我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半条，节奏挺好的。"

"你在监视器后面看的？"

"嗯，王导让我看的。"陆流端起自己那碗汤喝了一口，"他说家属有特权，给我让了半把椅子。"

秦天舟低头喝汤，排骨炖得烂了，萝卜入味，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喝了两口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两点到的，你们开拍之前就坐这儿了。王导说你那场戏下午三点拍，我就等了一个小时。"

秦天舟端着碗没说话。他想起来下午那场戏拍了一个多小时，中间陆流就在监视器旁边坐着，他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余光扫不到那个角落，但那个人一直在那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

收工之后秦天舟去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流已经把折叠椅收好了，两个保温盒摞在一起拎在手里，站在停车场旁边等他。秦天舟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保温盒，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晚上回去不用做饭了，汤还有剩的。"

"剩的半锅我放车上了，回去热一下就行。"

两个人上车之后秦天舟没立刻发动，偏过头看了陆流一眼。

陆流正低头系安全带，浅杏色毛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白色打底。他系好安全带抬头对上秦天舟的目光："看什么？"

"你今天穿这件毛衣挺好看的。"

陆流拉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坐直了："方川买的，说探班要穿得好看一点，撑场面。"

秦天舟发动了车，开出去一段才说："方川什么时候操这种心了？"

"从你每天在片场待十二个小时开始。"陆流靠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窗外，"他说我要是不去片场刷刷存在感，剧组的化妆师怕是要以为你单身了。"

秦天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化妆师怎么了？"

"没事，一个很热情的小姑娘，昨天在你们剧组的官方花絮里问了一句秦老师平时私下有没有对象。方川截了图发给我，问我需不需要去片场走一圈。"

秦天舟沉默了两秒："方川还给你截了什么？"

"没了。"陆流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满足，"我就来了。"

车在山路上开着，暖风把车厢烘得温温的。秦天舟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的人，陆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方川这个人虽然话多嘴碎，但在某些事上精准得可怕。他确实需要一个理由来片场，方川就给他递了一个。

晚上热汤喝完之后两个人照例各回各的房间。

秦天舟躺下来的时候摸手机翻了翻，看见方川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探班效果怎么样？配了一张图，是陆流在监视器旁边分汤的侧拍，日光落在他浅杏色的毛衣上，整个人温润得不像真人。

秦天舟在群里回了一句：汤挺好喝的。

方川秒回：我问的不是汤。

陆流在下面跟了一条：我问他的是汤。

方川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撤回了。秦天舟看着那串省略号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隔壁客房安静了一会儿，风铃轻轻响了两声就停了。

他闭着眼想着今天下午的场景。陆流坐在监视器旁边看他的镜头，端着汤碗跟工作人员分汤，跟王导说"家属有特权"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个人从前在公众面前永远是克制的、得体的、分寸分明的，但今天在片场，他大大方方地把"家属"两个字放在嘴边，像是终于在某个场合松了一口很久的气。

秦天舟翻了个身面朝那面墙。他知道陆流今天去片场不只是为了刷存在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我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你工作的地方，不用躲不用藏，也不用等"。

他做到了，而且做得比秦天舟预想的要好。那个人永远比他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也更清楚怎么去拿。

风铃又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秦天舟闭着眼，嘴角弯着，慢慢睡着了。

隔壁的房间里，陆流也安静地躺着，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方川发来的那张照片。

他看了两遍，锁屏搁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的时候嘴角是平的，但眉心是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