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刚开的时候,文熙从学校流浪动物救助站领回了四个月大的灌灌。
栀子花落的时候,雁城久违迎来一场雨,阳台枯黄的花枝回光返照般又冒了点点绿意。
雁大的学生刚刚结束了毕业典礼,堪堪将校园各个角落写进镜头,各自挥别约定未来某个时间再见。
文熙下了三次楼才终于把衣服床品打包寄走,稍稍喘口气就开始拆卸花了四年才砌好的书墙。瓦楞纸箱满满当当装了一箱,墙只堪堪卸了一半。文熙累极,有些崩溃地跨坐在纸箱上,用力压实盖子,纸箱还是豁开好大一条口子。
“我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书。”文熙低头在凌乱的地上找新买的胶带。
“喵。”灌灌仰着脑袋附和一声,立在纸箱边,两只毛茸茸的爪子认真按着箱子,黑色的大眼睛随着文熙乱翻得手移动,不太明白笨蛋在做什么。
“我记得扔地上了啊。”
文熙低头找了半天,脑袋都晕了也没能找到消失的胶带,于是起身去看同样凌乱的书桌。
“喵!”纸箱没了压力立即弹开,惊得尽心尽力搭把手的灌灌一个踉跄差点从纸箱边滑开,搭脚的胶带随之暴露在鸡窝头面前。
“灌灌……”文熙无视小朋友不满的控诉,捡起寻找多时的胶带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略微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坐回纸箱上,“你别捣乱。”
灌灌好心帮忙反被教训,气得立即撒手扭头跑了,嘴里喵喵喵骂个不停。
雁大步云路行人往来,或拉着行李箱或扛着编织袋,笑语盈盈。
文熙吃力地扛着一大箱子书,随人流踏进邮政点。下了单,揉弄着酸痛的手臂。
这样的书六楼还有一大箱子。
文熙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旁边两个女生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从离学校最近的面馆到离了两条街的烤肉和冒菜,两人越说越起劲,讨论了十分钟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早饭都没吃的文熙看似低头玩着弱智小游戏,实际已经跟着她俩的思路将每个店都过了一遍,直咽口水。
算了,人生也不是一点没盼头,至少把今天中午活过去。
邮政对面研究生寝室楼偶有人进出,大多形色匆匆。
“我在寝室楼下了。”一位师姐从余光经过,声音温温柔柔,尾音不自觉带着一点点嗲,但是很可爱。
文熙猛地抬头,那位师姐刚好进门。师姐大概一米六多一点,长发及腰,着一件沾染了各种试剂的实验服,衣服下摆有些皱。实验服看起来很脏,经过文熙时,散发着一点点熟悉的洗衣液的香味。
文熙注视着师姐消失在一楼拐角,低头继续解她的数独,第六百关,最后一关。
等寄完两箱子书,文熙累得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仰面躺在椅子上喘气。
放松的脑袋回放着今天的经历,最后定格在陌生的师姐出现那一幕。
“一点都不像。”
正大口吃饭的灌灌投来疑惑的目光,椅子上瘫坐着的女人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它。搞不懂又在抑郁什么。
打开微信,消息拉到最底端,消息预览是去年七月的“再见。”
“我毕业了”文熙斟酌半天,删删剪剪半天才发了不冷不淡的一句,末了,挣扎再三又试探性地补充,“姐。”
出乎意料地,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野有蔓草]:嗯。
然后就是正在输入。
文熙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打游戏问候队友时无比熟络的二十六键全都错乱,总是点不到想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