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中年汉子重重地磕了个头,身旁还跟着个抱着小包袱的妇人。
“小人一家是禹阳来的。今日来昭明寺还愿,没想到竟遇见了王府的车马。”
“若非世子殿下当日顶着压力,硬是开了粮仓,禹阳不知还要死多少人。小人一家老小,都是靠那几斗救命粮活下来的。”
周围几个同是从禹阳来的百姓,听说是瑄王府车驾,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那时候小的饿昏了头,跟着人去粮仓前闹过事,官兵的刀都拔出来了。是殿下让他们把刀放下,还叫人先给老人孩子发粥,不然我娘早没命了。”
“我家孩子那时都快咽气了,是粥棚里那碗米汤吊回来的命。”
“禹阳后来重新登记户籍,又给逃散回来的人发了口粮和冬衣。若不是殿下,我们这些人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说着,便有人慌慌张张从怀里掏出洗得发白的布包。
里面装着些晒得干瘪的红枣和山蕈,东西都不值钱,却被他们一层层包得仔细。那些人也不敢靠太近,只双手捧着,跪在雪地里往前递。
马车前顿时跪了一片。
护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也慢慢松了。
江叙湘怔了怔,面上那点惊色渐渐淡去,浮起几分温和笑意,忙道:“大家快请起。禹阳灾情刚过,莫要跪坏了身子。”
她又吩咐身旁随行管事:“既是从禹阳来的百姓,便让人好生安置。今日寺前施粥,多添些米粮炭火,不要叫人冻着。”
那些百姓这才被护卫扶起来,仍旧不住地弯腰道谢。
旁边妇人看见曲宁,也忙将手里的香袋往前递了递:“这是家里孩子自己绣的,针脚粗,东西也不值钱,只是想给世子殿下和世子妃添个好彩头。”
曲宁道:“给……我的?”
那妇人笑了起来:“是。我们在禹阳时就听人说,世子妃是和殿下从南边一道回来的。殿下救了我们,世子妃自然也是我们禹阳人的贵人。今日能碰见,真是菩萨保佑。”
曲宁有些不好意思。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忽然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谢着,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禹阳那段日子,是两人闹得最僵的时候。
可那几个人跪在雪地里,眼睛亮亮的,说起孟映淮时,语气又虔诚又欢喜,像是真的从心底里觉得,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曲宁低头看着那只小香袋。
香袋绣得歪歪扭扭,边角还缝着一粒小小的红珠子,像是小孩子偷偷藏进去的宝贝。
原来旁人说起孟映淮时,也会这样笑。
她小声道:“地上冷,你们快起来吧。”
那妇人又磕了个头,才被人扶起来,嘴里还反复念着:“谢世子妃,谢世子殿下。”
曲宁被谢得更不好意思,悄悄把那只香袋攥紧了些。
直到进了寺门,外头那些叩谢声似乎还隔着风雪隐隐传来。
佛殿前青烟缭绕,长明灯一盏盏燃着,来往香客手里大多拿着红绸香囊,有给孩子求平安的,也有给远行的夫君、年迈的父母求来年无病无灾的。
江叙湘见她一直看着那枚香袋,笑了笑,温声道:“昭明寺的平安符很灵。你若喜欢,也可以去求一枚,装进香囊里,讨个好彩头。”
曲宁想了想,便替陈妈妈求了一枚。
江叙湘跪在蒲团上求了两签。
先摇到了一支中上签,几人都很高兴。
却不料第二支掉出来的竹签,是支下签,末尾还缀着句“劳心伤神,慎之又慎”。
两人都一愣。
虽说解签的沙弥忙补了些祝福的话,但大过年的,人心理多少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