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蛰看他不再烦自己,紧绷的脸色立刻就松了下来,余光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座位这边,顿时悄无声息地呼了一口气。
抬头的时候,眼角又不自觉地瞄向了许凉凉的方向,就看见她托着下巴在听李年说话。
无论何时,无论是谁和她说话,她都会听得特别认真,好像在对待什么了不得的正经事。
李年在班里是出了名的粗嗓门,每次一张口说话,教室里坐着的同学基本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李年说:“我联系过班长了,他只是小感冒,没有住院,不需要咱们放学后特意去看望他。”
于小萌一听,就不再组织同学了,钟航也不跟着她屁股后面到处转了。
许凉凉知道简伯丞只是小病,就把心放下了,一点儿不认为他回别人消息却不回自己是有什么问题。
“奖状和奖金怎么办?”钟航多嘴问了一句。
李年说:“有班主任呢!你瞎操什么心。”
钟航烦他说话的语气:“关心班长不可以吗?”
李年见许凉凉在盯着自己,就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头说起了别的事情:“凉宝宝,你还记得来咱们学校找你的那个女记者吗?”
许凉凉说:“记得。”
才过了一个月,又不是过了十几二十年,许凉凉怎么可能会忘掉俞乐这个人。
她记得俞乐居高临下的那张脸,还有盯着自己的那双阴霾的眼睛,尤其对她采访不成就胡乱污蔑人的印象特别深刻。
李年幸灾乐祸地说:“她出车祸啦!还是我妈抢救的。”
孟雪一愣,追问他:“快讲讲,到底什么情况。”
李年说:“我也是听我妈讲的,她乱跑到马路上去捡东西,然后不小心被撞断了双手……”
许凉凉听完,总结成了一句,不遵守交通规则惹的祸。
钟航立刻就忘了刚刚还打算和李年拌嘴的事,同样幸灾乐祸地说:“活该!遭报应了。”
女孩子比较有同情心一些,孟雪和黄燕燕虽然都特别讨厌那个女记者,可听说她两只手都断了,唏嘘了一声。
“好倒霉。”黄燕燕说。
于小萌说:“可见咱们要学的安全知识都是正确的。”
孟雪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肯定非常糟糕呀!
手是人体重要的组成部分,没有双手,生活处处艰难。
身体上的病痛会慢慢地缓和,心理上的打击才是重要的。
俞乐清醒后,从同事和家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双手从此废了之后,都快疯了。打了好几天镇定剂,人不仅没打清醒,还越打越闹腾。
过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情况才渐渐有所好转。
可是人清醒了,就躺在病床上,整天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呆,除了听到肇事司机的消息会激动一些之外,其余时间就像个活死人。
她还三十多,还很年轻,突然就成了残疾,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脑子里现在什么新闻、什么工作都不想了,再爆炸再有噱头,再大的利益都换不回她健康的身体。
记者什么最重要?无非是会拍新闻会写稿子的手。
现在手废了,还拿什么继续去制造舆论?
没了两只手,要再多名利又有什么用?
俞乐是真的后悔,她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犯了最基本的错。
如果那天她换了普通鞋子,肯定不会崴到脚,将相机摔出去。如果当时再多点耐心,观察马路上四面有没有车过来,她也不会突然被撞……
可是现在想那些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