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铅灰色的。
“菲欧娜”带来的不仅是狂风,还有几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整个星海市都拉响了防汛一级警报。
幸诏抱着两个装着冻鱼和虾米的食盒,正走在去往动物区的走廊上。
这里是员工平时走的快捷通道,一侧的墙面是通透的玻璃,可以看见水族馆前院的绿化带。
两棵高大的棕榈树此刻已经被吹倒砸在防护网上,树干断裂处露出惨白的木刺。
而外面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幸诏的认知。
大雨如注,打在玻璃上像泼水一样。陆地也不见了,水位一直漫到了边缘的排水渠,形成一片浑浊的汪洋。
“好多水。”他愣愣地看着。
不仅是雨水,还有海水倒灌。
几只小鱼不知道从哪里被冲了进来,马路上顺着水流游动,平时没来得及清理的城市垃圾此刻全漂在水面上。
而最让他心口一紧的,是那段凸出水面的台阶上,有几个黑乎乎的圆盖子。
眯起眼睛一看,是几只池塘里的小乌龟。
它们不知道怎么被这猛涨的水卷了上来,此刻一个个四脚朝天,伸着脖子拼命想翻转身体,爪子在空气里努力划拉。但周围只有泥水,没有任何着力点。
水很快就会没过台阶,这样下去它们会死的。
小妖精这会儿很着急,脑袋顾不得思考太多。把食盒放在墙角后,他一把推开了小铁门。
风立刻灌了进来,夹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幸诏脸上,可他来不及觉得疼,直接往雨里跑去。
还没来得及走下那片汪洋,一只手就从后面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
“哎呀!”
对方力气很大,幸诏被扯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身上披着雨衣的小灰惊魂未定,声音都劈了叉,“你要干什么去?!水流那么急,你下去就会被卷走的!不要命了?!”
幸诏皱着眉。他不是不知道水有多急,但那些乌龟翻不过来会淹死的,他得去捞。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
一道黑影随之从他身边掠了过去,带着一股很熟悉的气味。
是秦驺。
他身上就套了件黑色的防水风衣,在越过幸诏的一瞬间,很轻地在幸诏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是个“呆在这别动”的指令。
下一秒,他一脚跨进了狂风暴雨里。
“表哥!”
幸诏这下真的慌了,但声音很快被风吹得破碎,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外看。
刚才还没觉得多可怕,现在看着秦驺蹚进那片漫过小腿的黄汤,心脏突然一阵狂跳。
水流真的很急,他不敢去想如果表哥出事了该怎么办。
“我真服了!”小灰在一旁直跳脚,“你们两个都是疯子,我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下次再管我就是个球!”
暴雨中的秦驺完全听不见这边的声音,他正弯着腰在台阶边缘摸索。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迷住了眼睛,只能凭借刚才的记忆去捞那几个滑不留手的壳。
整个过程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幸诏看来似乎有好几年那么长。
秦驺终于蹚着水走了回来,他随便抹了一把脸,把挡住视线的湿发捋到脑后。
然后两只满是泥巴的小乌龟被塞进了小灰手里。
另一边掌心里躺着三只小一点的乌龟,被轻轻放在幸诏摊开的手上。
“能看到的都在这儿了。”他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哑。
幸诏愣愣地抬起头。他记得表哥是有洁癖的,可就为了几只跟他毫无关系的乌龟,原本干净的衣服现在贴在身上,裤腿上也全都是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