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南省省委书记刘志锋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省纪委书记老陈敲门进来的时候,刘志锋正站在窗边看院子里的落叶,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个老朋友才有的笑意:老陈来了,请坐。”老陈今年近六十了,头发花白了大半,但腰板笔直,一双眼睛常年带着纪检干部特有的锐利和审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里那只黑色公文包搁在脚边,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刘志锋摆摆手让秘书出去,亲自从秘书手里接过那把紫砂茶壶,给陈国栋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叶芽在水中缓缓舒展:“老陈,尝尝我收藏的毛尖。今年言阳那边送来的,说是明前采摘的,我一共就得了半斤。”陈国栋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心地呷了一口,茶香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清冽的甘甜。他放下杯子,点了点头:“好茶。”刘志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陈国栋:“老陈,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为那条热搜来的吧?”老陈坦然地点了点头:“刘书记,关于小黄市长那条热搜,你有什么指示?”刘志锋放下茶杯,从桌上的烟盒里弹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袅袅升腾。他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看惯了风浪的从容:“你个老陈。你心里应该有想法吧?你先谈谈你是怎么看的?打算怎么应对?”老陈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这种事不好说。小黄同志我还是了解的,当年他在国家联合巡视组的时候,我就跟他打过几次交道。那小伙子做事讲规矩、有分寸,要说他贪污受贿、搞权钱交易,我不会信。”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可毕竟年轻,血气方刚。他妻子刚产子,算下来他有近一年处于两地分居状态,这方面不可能没需求。但再怎么有需求,以他的政治智慧,也不会带着女孩光明正大到路边摊吃烧烤,这是明摆着给人递刀子,他不会这么干?他的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看着刘志锋:“所以单讲这条帖子,肯定有内幕。是有人想整他,但这手法并不高明。可我拿不定主意的是要不要现在成立调查组?刘志锋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靠回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老陈,我们边南省从建国到现在,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网红市长。现在好了,黄政同志替我们开了一个先河。”他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既然你都知道这条热搜是无中生有,那不如顺其自然让它烧一烧。越烧越能看清风向,越烧越能看出谁在背后扇风。还有雾云的未来也需要热度。”陈书记微微点头,他知道刘志锋说的“看清风向”是什么意思。刘志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当然,你们纪委还是要有一个态度。毕竟是省里干部出了舆情,你们不闻不问也说不过去。但怎么问、怎么查,这里面有讲究。”他顿了一下,看着老陈:“小黄市长同志以前是国家联合巡视组组长,又是国管干部。目前驻边南省的国家联合巡视组成员,大部分都是他的老部下。你应该先去拜访一下何露组长。她的态度,决定了这件事的走向。”老陈眼睛亮了一下:“对头,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何露同志跟小黄同志共事多年,她对小黄同志的为人最了解。我先听听她怎么说,再做定夺。”他站起身来,把茶杯放回桌上:“那刘书记我先告辞了。”刘志锋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送他到门口:“嗯,去吧。记住,稳一点,不急。”老陈走出省委办公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把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快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一句:“去巡视组驻地。”轿车驶出省委大院,汇入府城的车流之中。梧桐叶子从车窗外飘过,打着旋落在路面上,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场景切换)与此同时,国家联合巡视组驻边南省总部的独立小院里,气氛却远没有省委那边那么从容。这是一座灰砖砌成的三层小楼,门口有真枪实弹的武警站岗巡逻,过往行人走到院墙附近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三楼的组长办公室窗户朝北,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府城中心那片高低错落的楼群。何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qq热榜那条帖子的页面。,!她已经盯着看了快半小时了,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对面沙发上坐着陆小洁,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比何露松弛得多。何飞羽和陈兵则站在窗边,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份文件,眼睛却时不时往何露那边瞟。“露姐、小洁姐,”陈兵终于忍不住了,把文件往窗台上一搁,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忿忿不平,“不行,这绝对是打击报复。老大不是那样的人!”何飞羽在旁边接话:“是呀,老大又不是傻子,就算真有这事也不会大摇大摆去路边摊显摆吧?凭老大心智商,这点政治敏感性肯定有的。”陈兵一拍大腿,转头看着何飞羽,脸上浮起促狭的笑:“哈哈哈,飞羽,你完蛋了。你竟敢怀疑老大的作风问题?回头我见到老大一定打小报告,说你何飞羽质疑他的人品。”何飞羽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胡说八道,我是在分析问题!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怀疑老大了?我是说他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你这是曲解我的意思。”陈兵还想回嘴,何飞羽又补了一句:“你别打小报告,不然我把你上次在布鲁布县收老乡腊肉的事告诉老大。”“那是人家硬塞给我的!我又没主动要!”陈兵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何飞羽嘿嘿一笑:“反正是收了。你说老大知道了会怎么说?”陆小洁放下咖啡杯,轻咳一声:“你俩小子别争了。”何飞羽和陈兵立刻闭嘴,乖乖站回窗边,但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何露却根本没听他们的斗嘴。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准确地说,是停留在那两张照片上。丁雯雯她很熟,是黄政的义妹,港岛丁氏电子出来的,之前在隆海就认识。但照片里另一个年轻女人,那个黑色短发、对着黄政谈笑风生、双眼含情脉脉的女人,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孩是谁?”何露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底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什么时候跑到老大身边去的?”何飞羽和陈兵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两人两手一摊:“不知道。”何露把目光转向陆小洁。陆小洁正端着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着,被何露一看,放下杯子笑了笑:“何大组长,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紧张啊?”何露脸上一热,但很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情:“我是组长,当然要搞清楚情况。”陆小洁靠在沙发背上,慢悠悠地开口:“她叫陈舒,港岛一家连锁超市的继承人,是雯雯的闺蜜。这次是随雯雯来雾云投资的,据夏林说拍下了两处法拍房产。。。星时尚和天上人间。”她看了一眼何露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她跟老大没有任何关系。昨晚本来是她想请老大和雯雯吃海鲜,表达一下感谢,老大拒绝了,说在路边摊随便吃点就行。当时夏林和巫秘书也在场,只是这个偷拍的人故意抓角度、避开了夏林和巫秘书,把画面拍成两女陪一男的样子。”陆小洁说完,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何大组长,你放一百个心。那帖子就是断章取义、恶意中伤。”何露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有些发烫。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国家联合巡视组组长,他是国管干部,我是担心他犯错误。”陆小洁“噗”地笑出声来:“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呀。。。难道你以为我在说你吃醋?”何飞羽和陈兵同时把脸转向窗外,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偷笑。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正好落了一只麻雀,歪着脑袋看着窗内的情景,仿佛也在看热闹。何露横了他们一眼:“你俩小子笑什么?”何飞羽和陈兵同时转过头来,异口同声:“没笑,真没笑。”但两人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们都懂”三个大字。何露哼了一声,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好了,说正事。虽然明知是假的,但既然这条热搜已经亮相了,咱们就不能当没看见。公事公办,查个水落石出。”陈兵立刻来了精神:“露姐,那我们重返雾云?我马上去收拾东西!”何露摇了摇头:“不用那么大阵仗。我和小洁姐去就行,你俩守住大本营。毕竟咱们的巡视任务还没结束,雾云那边只是顺带的事。”陈兵有些不情愿地“哦”了一声,但也没再争辩。何露做事向来有分寸,她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何露按下免提键,门卫室值班员的声音传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何组长,省纪委陈书记来访,说想见您。要不要让他进来?”何露微微一愣,随即与陆小洁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小洁微微点头,何露便对着话筒说:“让他来我办公室。”挂了电话,何露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桌面,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推到一边。陆小洁站起身来:“要不要我回避?”“不用。”何露摆了摆手,“陈书记来,肯定是为那条热搜的事。你是协调组长,一起听听。”三分钟后,陈国栋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那只黑色公文包,步履稳健。进了门先跟何露握了手,又跟陆小洁打了招呼,在沙发上坐下来,何飞羽给他倒了一杯茶。何露在老陈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陈书记,你是为黄政那条热搜来的吧?”陈国栋喝了口茶,点了点头:“何组长快人快语。我刚刚从省委刘书记那边过来,想听听你的意见。”何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和但笃定:“陈书记,我与跟黄政共事多年,他的为人我清楚。这件事不需要查,就是有人在背后恶意中伤。”她顿了一下,把刚才陆小洁说的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夏林和巫秘书在场、拍照者刻意避开了两人、丁雯雯和陈舒的身份背景等。陈国栋认真听完,眉头微微松开了些:“何组长,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成立调查组?”:()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