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场外溢强度……确实超出常规标准。”技术人员指着屏幕上几条曲线,“尤其是‘共情引导’与‘生命共鸣’相关的波段,活性很高,而且呈现出一种……‘未完全沉降’的波动状态。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还没完全平息。”他看向霜雪成,“你最近是否经历过极强烈的、涉及大规模情感共鸣的事件?”
“演唱会。”霜雪成言简意赅。
技术人员恍然,低头快速记录。“那就对上了。这种高强度的情绪共鸣残留,确实有可能在进入碧波谣这类敏感的情绪镜像区后,产生一定的‘催化’或‘唤醒’效应。尤其是对那些本就基于情绪存在的规则现象。”他转向邢队,“建议暂时限制霜雪成在镜像区的深入活动,直到其情绪场自然平复至安全阈值。或者,如果后续仍需进入,需佩戴情绪稳定抑制器。”
邢队点头,看向霜雪成。
霜雪成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没意见。反正今天看够了。”
这时,搬山云终于忍不住,凑到霜雪成身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霜雪成,你刚才感觉到的那些……就是你的能力吗?对气流、声音、还有……‘不对劲’的感觉?”
霜雪成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大块头新人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求知欲,没有打探隐私的意味,就是那种“哇这个好厉害我想知道怎么回事”的直白。
“算是吧。”霜雪成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时灵时不灵。”
“那演唱会的时候……”
“搬山云。”邢队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搬山云的追问,“去检查一下舟上的固定装置。”
“……是!”搬山云立刻站直,有点遗憾地看了霜雪成一眼,转身跑向码头。
邢队走到霜雪成面前,递给他一个金属小牌,上面刻着社安局的徽记和一组编号。“你的临时观测许可更新了。下次如果再来,需要提前报备,并可能佩戴抑制器。今天的数据和你的扫描报告,我会一并提交。”他顿了顿,看着霜雪成,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丝,“你的观察力很有价值。今天发现的两处异常,虽然风险不高,但都是之前记录中未提及的新形态。保持警惕是好事。”
霜雪成接过金属牌,随手揣进兜里。“嗯。那我现在能走了?”
“可以。出口在来的方向。需要护送吗?”
“不用。”霜雪成摆摆手,转身朝着来时的窄巷走去,双手插回兜里,背影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
邢队看着他走远,才低头看向数据板上刚刚收到的、来自上级的加密讯息。讯息很短:
【关于霜雪成(潜能者,档案号:SS-C-007)碧波谣观测数据已收到。其‘规则层面感知倾向’初步确认。后续低风险区观测计划照常,可适当增加与‘地脉感知者’(搬山云,档案号:T-E-019)的协同观察任务,收集互补数据。另,潜能者学院秋季入学通知将于三日后下发,注意接收。】
邢队关掉讯息,抬头看向霜雪成消失的巷口,又看了看正在码头上认真检查小舟的搬山云。
“协同观察……”他低声自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霜雪成穿过淡青色的雾膜,回到现实世界的古镇口。午后真实的阳光有些刺眼,远处城市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他站在石桥边,回头看了一眼那看似普通的桥洞薄雾。
灰白色的荧光鱼,动了的倒影,打开的窗户,还有那盆“过去”的白花。
“记忆的幽灵吗……”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从挎包里摸出那罐没喝完的能量饮料,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然后他戴上无线耳机,调出一个节奏舒缓的歌单,双手插兜,沿着古镇安静的石板路,慢悠悠地朝外面的悬浮车站走去。
帽檐下,灰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还在回味刚才水面上那些无声的涟漪。
他的“假期”第一站,似乎并不是完全的平静无事。
不过,好像也不算太坏。
至少,比躺在家里刷光脑,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远处,社安局的悬浮车无声地滑来,准备接他返回临时住所。
碧波谣的水面之下,那些被轻微惊动的“过去”,随着外来者的离开,又缓缓沉入了静谧的深绿之中。
只是,那扇在倒影中打开的窗,似乎,并没有如常关闭。
窗台上,那盆白花的倒影,在无人注视的水面下,极其缓慢地,又绽开了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