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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陛下的大手笔（第1页）

金陵，宝船厂。昔日为皇家打造游船画舫的御用船坞，如今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数万名新入民籍的江南奴仆，在禁军的看管下，喊着号子，将一根根巨木从码头拖拽至此。工部尚书鲁班的临时公房里，灯火彻夜不熄。这位机关术大师已经三天没正经合眼了，眼窝深陷，须发杂乱，整个人却亢奋得像一团火。他面前的木板上，铺着一张比他人还高的图纸，上面用细密的朱砂线，勾勒出一头前所未见的钢铁巨兽的骨架。郑和站在一旁，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不像鲁班那般狂热，只是安静地看着图纸，目光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农，审视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行。”鲁班的声音沙哑，他一拳砸在图纸的某个节点上。“这龙骨，图纸上要求用整根的铁力木，长二十丈，首尾一体。这样的巨木，别说江南，就是整个泰昌境内，都未必能寻到一根。更何况，无畏级主舰，要造一百艘。”一百根二十丈长的铁力木。这根本不是砍树的问题，这是在问神仙讨宝贝。郑和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长江口那片浑浊的水域。他知道，鲁班说的是实话。造船，最难的不是技术，是材料。尤其是龙骨，一船之脊，容不得半点拼接和瑕疵。“陛下要的，不是一艘船。”郑和缓缓开口，“他要的是一把能劈开大海的刀。刀脊不够硬，这刀，就是废铁。”鲁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抓下来好几根。“我能用铁水浇筑，再以卯榫相扣，强度不输铁力木。但重量会增加三成，船的吃水、转向，都会受影响。图纸上标注的破甲弩阵，射击时产生的后坐力，也会对船体结构造成无法预估的损伤。”一个死结。没有合适的龙骨，这艘承载着朱平安野心的无畏战舰，就只能停留在纸上。……三日后，京城，太和殿。早朝的气氛，自国子监一事后，就变得格外压抑。百官们垂首站立，连咳嗽声都听不见。鲁班和郑和二人，风尘仆仆，站在殿中。一份详述了造舰困境的折子，被曹正淳呈到了朱平安的龙书案上。朱平安看得很慢，很仔细。殿下的官员们，心里却开始活泛起来。尤其是那些对“无畏舰队”计划心怀不满的旧派文臣，眼底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看吧，我们早就说了，此乃好大喜功，劳民伤财之举。连最关键的木头都找不到，还谈什么征服四海？户部左侍郎周文昌，悄悄与几位同僚交换了一下眼色，清了清嗓子，出列。“陛下。”周文昌躬身，姿态谦卑，“鲁班大人与郑和提督，皆是国之栋梁。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铁力木乃百年方能成材之神木，本就稀少。为区区几艘战船，而伐尽我泰昌山林，恐非社稷之福。况且，调集民夫入深山伐木，运送出山，耗费之巨，必将拖垮国库。臣恳请陛下，三思而行，暂缓造舰之议。”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处处透着“为国为民”的考量。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四起。“周大人所言极是，当以国本为重。”“与其耗费巨万于虚无缥缈之海外，不如将钱粮用于北境屯田，安抚流民。”朱平安没有看他们，只是将折子合上，递给曹正淳。“朕问你，周文昌。”皇帝的声音很平静，“江南四大家，查抄的田契，有多少亩？”周文昌一愣，不知皇帝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他身为户部高官，这些数字早已烂熟于心。“回陛下，共计一百七十万亩有余。”“这些田地，都在何处？”“多……多在江南南部的深山丘陵地带。”周文昌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那些地方，山高林密，并不适合耕种，是世家用来藏匿人口，豢养私兵的老巢。“那些山里，长着什么树？”朱平安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了周文昌的心里。周文昌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想起来了，江南四大家之一的卢家，祖上就是靠贩卖珍稀木材发的家。他们盘踞江南数百年，最好的那几片原始山林，早就被他们视为私产，里面长满了外人见都见不到的参天古木。“回……回陛下……臣，不知……”周文昌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不知，朕知道。”朱平安站起身，走到殿中，“那些山里，长满了朕的龙骨。”他环视着满朝文武，一字一句。“朕的龙骨，被那帮米虫，在山里养了几百年。现在，朕只是去把自己家的东西，取回来而已。这，也算劳民伤财吗？”周文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皇帝根本没打算跟他讨论钱的问题。皇帝在告诉他，那些木头，连同长着木头的地，都已经是皇家的了。主人回家拿东西，需要跟账房先生报账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至于人手……”朱平安的目光，落在了几个刚才附和得最起劲的言官身上，“朕记得，国子监那几百个高材生，如今正在北境开荒。他们不是说劳心者治人吗？朕觉得，在治人之前，得先学会治木头。”“传朕旨意。”“命陌刀军统帅李嗣业，即刻挂‘皇家采木使’之印，总领江南采木事宜。朕给他三千陌刀军，再给他五百名发配北境的太学生当书吏。他要人，王阳明给他调。他要钱，沈万三给他付。朕只有一个要求。”朱平安伸出一根手指。“三个月内，朕要一百根完好无损的二十丈龙骨，泡在金陵船坞的江水里。”“谁敢阻拦，或阳奉阴违者……”朱平安的眼神，扫过周文昌那张煞白的脸。“视为江南四大家余孽同党，一体论处。”整个太和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让战功赫赫的陌刀军统帅，带着他的重甲陌刀手，去深山老林里砍树？还配了五百个前途无量的太学生当记账的？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这是在采木吗？这是在告诉全天下，谁再敢拿“祖宗规矩”、“国库空虚”这些陈词滥调来跟他作对，下场，就跟那些山里的铁力木一样。管你长了多少年，管你有多金贵。皇帝要用，你就得被砍倒，拖出来，做成他想要的模样。当天下午，圣旨送到了正在京郊大营操练的李嗣业手中。这位满脸虬髯的沙场悍将，看着圣旨上“皇家采木使”五个大字，愣了足足半刻钟。他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三千名身披重甲，手持近一人高陌刀，气势如山的铁血士卒。“都听到了吗？”李嗣业吼道。“听到了！”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陛下让我们，去砍树。”陌刀军的军阵里，一片诡异的沉默。“愣着干什么！”李嗣业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校尉的屁股上，“把刀磨快点！他娘的，砍人是砍，砍树也是砍！谁要是三个月后，交不上一根二十丈的木头，老子先拿他祭刀！”“喏！”三千陌刀军，如同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运转起来。只不过，这次他们磨刀，不是为了砍人头，而是为了砍树。京城的百姓，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支杀气腾腾的重甲军队，扛着能把战马劈成两半的陌刀，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出了城门，一路向南。他们身后，还跟着几辆囚车，里面坐着一群穿着儒衫，满脸生无可恋的年轻人。一个新上任的御史，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忧心忡忡地对身边的同僚说：“以屠龙之术，行伐木之事。陛下此举，与桀纣何异？”他身边的老官油子，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不一样。”“有何不一样？”“桀纣伐木，是为了建酒池肉林。当今陛下伐木，是为了建一支能把龙王爷的龙宫都给拆了的舰队。”老官油子说完，拢了拢袖子，转身下楼。“年轻人，好好学着吧。这天下，要变天了。”：（）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