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冬日暖阳,坦诚而豁达,瞬间驱散了林德厚心中积压的忐忑和卑微感。
他激动地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哽:
“对对对!沈教授……您这话……这话说得太在理了!一家人,真心实意最重要!实在最重要!”
话题一旦打开,气氛便迅速融洽起来。
沈明轩饶有兴致地问起林德厚当年在棉纺厂做技术标兵时的往事,问他是如何解决那些棘手设备故障的。
林德厚起初还有些拘谨,但一说到自己熟悉的机器、那些让死沉的铁疙瘩重新欢快轰鸣的“战役”,顿时眼睛发亮,腰板也不自觉地挺首了,话语变得流畅而自信,甚至带上了几分当年在车间里挥斥方遒的豪气,连比划带说。
沈明轩听得极其专注,频频点头,不时插话询问细节,最后感叹道:
“林老哥,您这才是真本事!是真学问!解决实际问题,创造实实在在的价值,了不起!比我们这些纸上谈兵的强多了!”
另一边,赵雅琴拉着李桂兰和林淑芳的手,聊起了温馨的家常。
从李桂兰早年如何一个人辛苦拉扯大西个孩子,聊到林淑芳在文工团工作的趣事,又自然地问起孩子们各自的口味喜好。
赵雅琴言语温和,态度亲切自然,丝毫没有某些知识分子可能有的疏离感,还虚心向李桂兰请教荷花酥的油酥是怎么和得那么层次分明的。
李桂兰起初的紧张和局促也在这样拉家常般的对话中渐渐消散,话匣子打开,甚至说起了林建军小时候因为不想去幼儿园,躲在床底下死活不出来,最后被林德厚用鸡毛掸子撵出来的糗事,逗得赵雅琴和林淑芳掩嘴笑个不停。
周文博则陪着沈明轩和林德厚聊天,适时地补充一些背景,或者巧妙地引导话题,让气氛始终保持着热络和愉快。
林建军和沈清秋在一旁看着父母们相谈甚欢、其乐融融的样子,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欣慰与幸福。
沈清秋悄悄捏了捏林建军的手,低声耳语道:
“看,我说什么来着?我爸就喜欢听这些实实在在、有烟火气的故事,他觉得这才是生活真正的学问。”
午餐就在沈家温馨雅致的餐厅进行。
菜肴不算铺张,却样样精致讲究,色香味俱全:
清炖狮子头汤色清亮见底,肉嫩如豆腐;
蟹粉豆腐金黄,鲜香滑嫩;
油焖春笋色泽红亮,爽脆可口;
还有一道赵雅琴亲自下厨的文思豆腐羹,豆腐被切成细如发丝的豆腐丝,浮在清澈的汤中,刀工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桌上也少不了李桂兰带来的腊味拼盘和点心,那朴实的、带着浓浓乡土气息的风味,意外地获得了沈教授夫妇的一致赞赏,沈明轩更是对那腊肉赞不绝口,连说“有年头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家乡味了”。
席间,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自然成了焦点。
林德厚和李桂兰表达了最大的诚意,反复表示一切都按沈家的意思和规矩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他们一定尽全力办得风风光光。
沈明轩和赵雅琴却表现得十分开明豁达。
沈明轩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神情温和却郑重地说:
“林老哥、李大姐、建军、清秋、文博、淑芳。今天咱们一家人坐在这里,看到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工作稳定,品性我们也都了解放心,这就是最大的圆满。我和雅琴的意见是,新事新办!那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能省则省,不必拘泥。”
“订婚仪式,我看就找个好日子,两家人再一起吃顿饭,走个过场,让孩子们交换个信物,心意到了就行,不必劳师动众。”
“至于结婚,”他目光转向林建军和沈清秋,眼中满是慈爱和信任,“具体日子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定,选个你们都喜欢、工作也方便的时间就好。”
“婚礼也别搞得太铺张浪费,温馨、雅致、有意义最重要。我们做父母的,全力支持你们自己的决定!”
这番话通透豁达,完全说到了林家人的心坎里。
林德厚激动地端起酒杯,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好!好!亲家!就按您和赵老师说的办!通情达理!太通情达理了!我……我敬您和赵老师!祝我们两家,从今天起,永结那个……秦晋之好!”
“永结秦晋之好!”
众人纷纷笑着举杯,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回荡在充满书香、茶香与饭菜香的餐厅里,象征着两个背景迥异、却因真挚的爱与相互尊重而紧紧相连的家庭,正式结成了温暖而牢不可破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