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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欲念难平 深渊在前（第1页）

而李金宝嘴里“嗯嗯啊啊”地胡乱应着，眼神涣散，心思早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里此刻像被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混乱与难受：

酸的是巨大的恐惧，医生描述的失明、瘫痪、猝死等惨状，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里轮番上演，让他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甜的是一丝顽固的侥幸，觉得自己心理上还“年轻”，身体底子“好”，哪有那么倒霉，那些坏事怎么会偏偏落在自己头上？

苦的是要彻底割舍几十年如一日、浸入骨髓的大鱼大肉、重油重盐的饮食习惯，这简首比首接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以接受；

辣的是被如此严格管束、毫无自由可言的烦躁与逆反心理，仿佛一下子从“一家之主”（自封的）变成了需要被时刻监视的囚犯；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涩味在喉咙里盘旋——

人到中年，混得一事无成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最后一点口腹之欲、这点人生最朴素的快乐，都要被这几张轻飘飘的化验单和老头子的几句话给无情剥夺了？这他妈的算什么世道！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饿驴要拉一天的磨，过年老婆来例假，这尼玛是悲催到家了呀！

拿着新开的药方走出诊室，走廊里的人比来时更多了，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咳嗽声混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林淑芬看着丈夫失魂落魄、脚步虚浮的背影，心里又是气他不上进，又是怕他真的出事，五味杂陈。

她默默去药房排队取药，看着窗口里药师一份份核对药品，心里暗暗计算着：

二甲双胍一盒能吃半个月，氨氯地平一盒能吃一个月，再加上护肾和降脂的药，这每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里的经济压力又重了几分。

而李金宝，则被走廊墙上的健康宣传栏吸引住了目光。那上面贴着一张“糖尿病足”病变的恐怖图片，发黑坏死的脚趾触目惊心，看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昨晚偷偷藏起来的几粒花生米，指尖传来花生的颗粒感，心里却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对未来的茫然，将他紧紧包裹。

“还摸啥呢？快走啊，取完药回家了！”林淑芬取完药走过来，推了他一把。

李金宝如梦初醒，连忙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跟着林淑芬往医院外走。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回家我就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往后买菜时也帮着我盯着点，绝对不能让你买和偷吃肥肉和咸菜了。”

林淑芬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李金宝脸一垮，苦着脸哀求：“淑芬，不至于吧？跟咱妈说这个，她老人家该担心了，再说……偶尔吃一口也没啥大问题吧？”

“偶尔一口？”

林淑芬停下脚步，转头瞪着他，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医生刚说完并发症的严重性，你转头就想犯浑？刚才那图片你没看见？真等脚烂了、眼睛瞎了，你就踏实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患者闻声看过来，李金宝脸上有些挂不住，拉了拉林淑芬的胳膊：

“小声点小声点，让人听见多丢人……我知道了还不行吗？以后少吃还不行？”

“不是少吃，是严格控制！”

林淑芬不依不饶，“晚上我就把家里的零食、饮料全扔了，从明天起，我陪你一起早起快走，你想偷懒都没门！”

李金宝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嘟囔：“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比坐牢还难受。”

“憋屈也得受着！”

林淑芬语气软了些，眼里却满是担忧，“你以为我愿意这样？还不是为了让你多活几年？蕾蕾还没成家，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人怎么撑得起这个家？”

这句话就像是首接戳中了李金宝的肺管子，捏住了蛇的七寸，打了母狗的后腰，抓住了老太监的蛋蛋……。、

他沉默了，脚步也沉重了几分。

走出医院大门，早春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裹了裹衣服，忽然低声说：

“那……清蒸鱼能不能多放点儿酱油？一点味儿都没有，我实在咽不下去。”

林淑芬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松了口：“酱油也得少放，含盐量高。实在觉得没味儿，我给你用醋和蒜末调点汁，总比吃重油重盐强。”

李金宝点点头，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