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白炽灯晕出一圈昏黄,油烟味还没散尽,黏在瓷砖上,混着李金宝身上刻意喷的廉价雪花膏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林淑芬刚把最后一碗番茄炒蛋端上桌,就见李金宝佝偻着腰,像只被扎紧了肚皮的肥鸭子,一扭一扭地从卧室挪出来,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哟,淑芬你可算做好饭了,我这腰啊,勒得快断了!”
他故意夸张地吸了口气,肚子上的肉被紧小的西裤勒得鼓成两圈,红痕像道丑陋的印记,“你瞅瞅,这裤腰简首是紧箍咒套猪腰——没辙啊!为了蕾蕾改名这事体面,我硬是把自己塞进这‘小鞋’里,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蕾蕾背着书包刚进门,撞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眉头拧成了疙瘩,默默放下书包坐在桌角,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淑芬放下手中的汤勺,眼神扫过他腰间的红痕,又落在他递过来的那件碎花衬衫上——花色艳俗得像村口大集上的被套,跟她上次随口提的那款压根不是一个样式,显然是他胡乱买的。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金宝,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裤腰不合适不会换大码?买这衬衫又是唱的哪出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李金宝脸上的讨好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厚,搓着手凑到林淑芬身边,活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淑芬你可别这么说,我这都是为了这个家!你想啊,蕾蕾改姓是大事,去派出所总不能穿得邋里邋遢,让人看笑话,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苦吃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西裤布料发出“咯吱”的呻吟,“我这老腰老肚子的,委屈点不算啥,只要咱闺女能抬得起头,我就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爸,我不用改姓,也没觉得抬不起头。”
蕾蕾终于抬起头,眼神清亮又带着倔强,“我们班没人因为姓氏说我,倒是你天天琢磨这些,纯属瞎子点灯——白费蜡!”
李金宝脸色一沉,刚想发作,瞥见林淑芬冷下来的眼神,又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转而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蕾蕾你这孩子,咋不知好歹呢?爸这是为你好!你看那王浩他爸,那天跟我嘀咕,说你姓林不姓李,像个外人似的,我听着心里跟刀割似的!这改名的事,是板上钉钉——跑不了的!”
林淑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烦躁,语气里满是无奈:
“金宝,爸那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把‘林’字看得比啥都重,蕾蕾的名字是他亲自上的户口,你这时候提改名,不是捅马蜂窝——找刺激吗?再说蕾蕾初三了,天天刷题到半夜,脑子都快不够用了,你就别在这添乱,真是和尚念经——没完没了!”
“我这不是添乱,是为了长远打算!”
李金宝急了,嗓门不自觉拔高,腰上的裤子勒得他猛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活像个呛了水的老母鸡,“我这高血压、高血脂的,天天吃药跟吃饭似的,图啥?不就是图这个家像个家,我这当爹的能有点脸面?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这衬衫你试试,穿上肯定好看,比仙女下凡——差不了多少!”
他把衬衫往林淑芬手里塞,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里格外刺耳。
林淑芬捏着那件扎手的衬衫,看着眼前这出漏洞百出的闹剧,只觉得浑身无力,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劲使不出。
窗外的夜色更沉了,家属楼里零星的灯光透着疲惫,而这屋里的这场丑戏,才刚刚拉开新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