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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归来上（第1页）

只见凉亭中央的桌席上，趴着一个出水芙蓉般女子。也正是她发出了刚刚那声中气洪亮的呼喊。

昭南仔细看过去:那女子身着的素雅白衣，看似平平无奇，可衣料在月光下温润流转，轻薄柔软；头上斜斜插着一支玉簪青翠欲滴，亦焕出幽幽油润光泽。想来她应是这家娇生惯养的女儿。

然而如桃花娇嫩的人此时正醉倒在桌面上，屏退了所有下人，独思那个薄情寡性的负心汉。

“是谁？是郎君你吗。。。”

“不是说好，你会来接我离开吗，我等你等得好苦。。。。”

原来她并非太过警惕，而是太过沉沦，是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未曾看到我们，走吧。”推着玄弓往前，昭南收起心中翻涌出的不合时宜的同情，弯下腰跟在身后。

三人钻过狗洞进入陆家，越过草丛翻身上梯，从檐下跳入王家；又从修缮时疏漏的地洞钻进王家隔壁的李家，路上遇到打瞌睡的小厮装神弄鬼吓了一下，从他身后溜走；最后再从李家后的小门偷偷溜出去。。。。

在陆家墙头，少女远远望了一眼熟悉的方向。见那屋中灯火已灭，暗自松了口气。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声音比上一轮委顿许多，夹杂着哈欠将梆子乱敲一通。昭南他们也终于抵近了宫门。

天快要亮了。

太阳渐渐从东边升起，灰蒙蒙的云层被一道透亮而泛红的光线刺破，而后红霞的范围慢慢扩大。朱红的城墙被分成两幅画面，上面是用阳光渲染的耀眼，下面是未曾着色的沉闷。

三人躲在一街之隔的墙角，余息未定。昭南大口喘着气，这一趟路线虽然安全，却是太劳累辛苦，要是想随蔺无功他们去北陵，路上还有得适应。

蔺无功。。。。昭南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他胸口起伏不大，面色更是平稳无波。自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蔺无功一路拉着她飞檐走壁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不对，他背上还有伤，昭南脸色一凛，将蔺无功转了一下。

“无妨，渗点血出来罢了。”蔺无功淡淡道。

昭南抿了抿唇，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死了也无所谓的悲伤，是谁也摸不透的。

算了，自己的任务完成了，等待会儿人多起来趁乱溜走就万事大吉。

“公子，除宫门前侍卫。。。侍卫外，无。”玄弓暗中勘察了一番，将情况禀告给蔺无功。

庞谆胆子再怎么大，也不敢在宫门附近埋伏自己的人。

昭南闻此放心地探头出去。

寂静的宫门外随着云脚散开逐渐变得热闹，只见上朝的大臣们陆陆续续赶来，有人扶着帽子，有人打着哈欠，皆是困意未消。

唯有一人如挺拔的青松立在宫门前。他官帽带得端正，深绿色官袍一丝不苟地贴合在身上，显得他颀长清瘦。陆敬之腰背挺得笔直，不惧夏日炎热、蚊虫叮咬，手持笏板，一动不动地站在宫门口。

真是最不想看见谁，偏偏最能在人群中第一眼锁定他。

昭南苦笑着摇了摇头。

从昨晚到现在惊险刺激，忙得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是陆家出逃的婢女。

蔺无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位是你的旧识？”怪不得昨夜那么肯定与他相关的朝堂之事。

少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旧识？两年尺素之交自然是旧；但知才华不知心算是识吗？

看着蔺无功松散的不成样的头发，昭南顾左右而言他，“插着一根枯木树枝去面圣算什么，好歹把头发束成冠吧，否则众人嗤笑，下朝来便成整个皇都的笑话了。”

她摸索身上下，可是谁干偷鸡摸狗之事时还带根缎带。

“他欺负你了？”蔺无功淡淡开口，而后想到些不好的事，语气加重“还是说他。。。？”

除了目睹杀人那一刻，她永远像生机勃勃的劲草，仿佛上天入地没有能难倒她的事情。刚刚那副失望落寞的样子属实不正常。

昭南忙忙否定，“不是啊你别瞎想。”而后深吸一口气，闭眼思考了一秒，“算是吵架了吧。”

蔺无功根据光线移动的位置，判断着现下的时刻，大概还有一刻钟自己和玄弓就得跨过这条街了。

当年兄长叩响这宫门时，会想到自己再也走不出来吗？

他垂下眼睑，浓烈的五官在光影下立体如雕像。昭南再聪明也是远离朝堂，她不知道，到达这宫门口只是最简单的一步。

君心似海，捉摸不透。自己要是漏出一点马脚便会无声无息成为一副白骨。

到时候记得他的，只有北凌的百姓，和面前这位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