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支着脑袋,双眼微阖,视线落在桌面的热茶,串珠规律地恪哒声一如既往地让人心中发紧。
座下四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慕敏博出声,“一切全听陛下吩咐。”
他们其实觉得不妥。
龙福寺虽然有问题,但它发展至今,已经大有声望,宁邵若要将其连根拔起,不仅害民伤财,‘暴君’的形象也只会越来越深入人心。
可宁邵不是跟他们商量。
他要毁了龙福寺,便是血流成河又如何,他都敢以身涉险,这又算什么。
慕敏博哑着嗓子,他还想说什么,宁邵没给他机会,“下去吧。”
几个人面有犹豫,最后还是起身行礼告退。
每个人的面色都不轻松,他们身上都有许多事情要做,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慕敏博紧锁着眉,他走出几步,踏出门的前一刻又忽地停住,他转身行礼。
“陛下,臣还有一事禀告。”
宁邵目光微抬,又收回视线。
他端着热茶到鼻前嗅了下,放回原位,看了眼慕敏博弯着的身姿,语气已经低了几分。
“允。”
慕敏博上前,撩起衣摆跪下。
“龙福寺虽是罪有应得,但尚有许多无辜之人,臣恳请陛下,咳咳,给他们一、一条生路。”
他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今日好不容易眯了会又匆匆赶来,此时加上心急,喉间开始发痒,话语间忍不住咳。
慕敏博喘了口气,也不敢停,他要趁宁邵还愿意听,抓紧时间说完。
他说尽数斩杀的危害,说他目前的对策,说到到最后伏地叩首,“臣之前对此毫不知情,对陛下亦绝无二心,望陛下明鉴。”
这龙福寺,单单就他的塑像立在陛下旁边,甚至得到的烟火供奉更多这一事,就够他掉十个脑袋的了。
这命,他是为无辜的人求,也是为自己求。
宁邵并未说话。
慕敏博许久没这么跪过,在一片寂静中,只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脑袋也开始充血,眼前有些发晕。
他只有不到五层把握。
不知过了多久,宁邵的声音才响起,没什么情绪的喊他平身。
慕敏博站起身,旁边的太监奉了杯茶。
他抬手接过,缓了喉咙的痒,听见宁邵说,丞相的话朕自然是信的。
“如何做是丞相的事,朕只要结果。”
慕敏博有些意外,但也松了口气,正欲告退,忽地听见宁邵的声音,“还有一事。”
他立于原地,绷紧心神。
脑中正将还有可能的事盘来盘去,就听人接着道。
“那庙里的桃花树,差人挖回去。”
慕敏博一怔,惊讶之下失态地抬头看向宁邵。
那在帝冠之下冰冷的双眸,此刻竟显得有些许平淡温和,见慕敏博的表情,他开口,“怎么,有何难处?”
难处倒是有。
比如这是龙福城的象征和圣树,比如要挖起来可能得毁两座院子,再比如路途遥远,那树也不是小物件。
但——
“臣只是惊讶,不知这桃树有何过人之处,得陛下青睐。”
慕敏博垂首。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位江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