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刀刃在野猪的腹腔里小心地游走着,避开那些容易破裂的脏器。
艾伯特的手很稳,刀尖精准地割断了连接着内脏的筋膜和血管,然后伸手进去,将那一大团温热的、还在冒着热气的东西整个掏了出来,放在旁边铺好的大片叶子上。
肝脏、心脏、肺脏、胃袋、肠子——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艾伯特用刀尖拨开那团内脏,找到肝脏的位置,切下最肥厚的一角,大约有巴掌大小。
他拎起那块肝,血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滴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递给她,只是举在手里,侧过头看着她:“想吃吗?”
克洛伊的目光落在那块生肝上。
暗红色的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断面处还在渗着深色的血液。
那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浓郁而鲜活,带着一种直接的……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她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想。”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有些犹豫,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没有移开目光,那双眼睛锁定在那块肝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些。
艾伯特看着她那副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块生肝递到她面前。
“想吃就吃吧,”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也没指望你一直都是个温良的女仆——你们天生就喜欢吃这个。而且,我虽然了解得不多,但看到书上写过,你们从重伤中恢复过来的时候,都会有点渴血,大概你长血牙的时候也差不多,多吃些,兴许长得还能再快点。”
克洛伊接过那块生肝。
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块温热的、湿滑的肉块时,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处的本能被唤醒时的那种悸动。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肝,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张开嘴,露出那两颗已经开始松动的狼牙,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那层薄薄的膜,嵌入柔软的肝组织中,温热的血液涌进她的口腔。
那股浓郁的铁锈味和鲜活的腥甜味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滑入食道,像是一道暖流,沿着她的血管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闭上了眼睛,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那是一种她几乎忘记了的感觉——
在失去了血牙的这两年里,她吃的都是熟肉、面包、蔬菜,那些食物虽然能填饱肚子,但总像是缺了什么。
她一直说不清那种“缺了什么”的感觉到底是什么,直到此刻,那块温热的生肝滑入她的胃里,她才终于明白——
她缺的是血。
活物的、温热的、新鲜的血液……她睁开眼,看着手中剩下的那半块肝,然后又咬了一口。
这次她的动作比刚才更自然了一些,不再有那种犹豫和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贪婪……对于血肉的贪婪。
艾伯特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处理野猪的其他部分——
他用刀尖割断野猪喉咙处的血管,让剩余的血液流进一个他事先用大叶子折成的小碗里。血液在叶片中汇聚,暗红色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端着那碗血,递到她面前:“别光顾着吃肝,这个也喝了。”
克洛伊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那碗血,然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在看她,只是保持着递碗的姿势,目光落在野猪身上,像是在评估着那些肉要怎么分割、怎么储存、怎么分配。
她接过碗,没有犹豫,仰起头,将碗中的血液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在她胸腔里烧起一团暖意。
她放下碗,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舌尖尝到那股铁锈味和微微的咸味——她的眼睛重新亮起了那层淡淡的红光,但这一次,那红光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一颗被点燃的炭火,在她眼底缓缓燃烧着。
“……好吃吗?”艾伯特问,依然没有看她,只是用刀尖剔着野猪肋骨上的肉。
“……好吃。”克洛伊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餍足的气息。
“那就好,”艾伯特说着,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沾着血迹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以后猎到的猎物,内脏和血都归你——反正那些东西我本来也没什么用。”
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那半块肝,又看了看旁边那碗已经喝空了的血碗,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意味:“您不觉得……这样有点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