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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人靠衣装马靠鞍(第1页)

与此同时,驿馆的另一间屋里,呼伦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好几件长袍。他一件一件地拎起来抖开,对着烛火看颜色。巴特尔靠在椅背上,望着他把那堆衣裳翻了又翻、叠了又叠、摆了又摆,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在找什么?”“找一件能让你在宫宴上鹤立鸡群的衣裳。”呼伦头也不抬,从那一摞里抽出一件藏蓝色的长袍,举到烛火底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这件不行,领口有褶子。”又抽出一件玄色的,举起来看了看,“这件颜色太老气,穿了像老了十岁。”再抽出一件宝蓝色的,摸了摸料子,“这件料子好,可太重了,穿上走不动道。宫宴上要坐要站要行礼,衣裳太重了累得慌。”巴特尔望着地上那堆被他翻得七零八落的衣裳。“我就带了三件。”“三件都不行。”呼伦终于放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天花板,“大哥,你听我说——你底子不差,个子高,身板好,往那儿一站,这些都不输人。可人家是公主,眼光高,见的世面多。所以,光靠底子还不够,你得打扮得更精神些。衣裳合体,腰带端正,头发梳得利利索索,往那儿一站,让人眼前一亮。第一印象好了,后面的事才好说。”巴特尔抬起头,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那……我该穿什么?”“明日去逛绸缎庄。”呼伦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袍角的灰,“苏赫巴鲁叔叔说,前门外有一家大绸缎庄,叫瑞蚨祥,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什么料子都有,什么颜色都全。咱们去挑几匹好料子,现做来不及,买现成的也行。瑞蚨祥的成衣,比驿馆对面那家裁缝铺强十倍。”巴特尔几乎没有犹豫。“好。”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呼伦就来敲门了。巴特尔刚洗漱完,门一开,呼伦就大步跨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出门?”巴特尔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长袍,青布腰带,寻常的打扮,不扎眼。“瑞蚨祥在前门外,离这儿不近,得走一刻多钟。穿太隆重了走在街上招摇,不好。”“也对。”呼伦点了点头,“那你换双靴子,这双旧了,鞋面都磨毛了。”巴特尔又低头看了一眼,靴子确实旧了,鞋面的皮子磨得发白。这双靴子跟着他走了一路,从草原来到京城,马背上骑了半个月,靴帮磨出了毛边,鞋底的纹路磨平了。苏赫巴鲁叔叔说过,靴子旧不怕,擦干净就行。可这里是京城,不是草原。京城的人看人,先看靴子。靴子脏了,衣裳再新也白搭。他换了一双新靴子。靴子是乌云临行前塞进行囊的,鞋底厚实,针脚细密,鞋面用羊皮鞣制,软硬适中,穿在脚上不磨不硌。他穿着走了两步,靴底踩着青砖,稳稳当当,比那双旧靴子舒服。“行,走吧。”瑞蚨祥在前门大街路东,三层楼,门面气派,黑底金字的招牌挂得很高。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蓝布长衫,腰系布带,见有人来连忙迎上来。“二位爷,里边请。看点什么料子?绸、缎、绫、罗、绢、纱、绒、锦,样样都有。现成的衣裳也有,从长袍、马褂到靴帽,一应俱全。”呼伦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给他挑一身最精神的。”伙计上下打量了巴特尔一眼,目光从肩膀扫到腰间,从腰间扫到靴子。“这位爷身量高,肩宽腰窄,穿什么都精神。您稍等,我去取几件来。”不多时,伙计抱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出来,在柜台上展开。第一件,宝蓝色的妆花缎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玄色缘边,衣襟上用同色丝线绣着暗纹云纹。呼伦摸了摸料子,又凑近了看绣工,转头问伙计:“这件多少钱?”“六两。”呼伦侧过头看了巴特尔一眼。“大哥,试试?”巴特尔拿起那件宝蓝色长袍,走到铜镜前比了比,摇了摇头。“这件太亮了。”他把长袍放回去,“换一件素净些的。”伙计又取出一件。“石青色暗纹云锦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同色缘边,没有绣花,只在衣襟处用银线绣了几朵小小的兰草,不细看看不出来。这件料子比那件薄,穿在身上轻便,不压肩膀。石青色不扎眼,可耐看。越看越好看。”巴特尔接过,又走到铜镜前比了比。颜色沉稳,不张扬,可那几朵银线绣的兰草在烛火下隐隐发光,不细看看不出来,细看才见匠心。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人会不会也喜欢素净的颜色?她穿月白色,外头罩银灰色。月白、银灰,都是素色。,!她不喜欢张扬。她喜欢沉稳、耐看、不扎眼的。“这件,试试。”巴特尔在铜镜前脱下外袍,接过那件石青色长袍穿在身上,系好腰带,理了理领口。呼伦站在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转过来看看。”巴特尔转过身。“再转过去。”巴特尔又转过去。“行,就这件。腰带呢?有没有配这条腰带的?”伙计从柜子里取出一条银质腰带,腰带上镶嵌着青金石,颜色跟长袍的暗纹云锦很配。“这条是瑞蚨祥的老师傅亲手打的,银质,青金石是从西域来的,成色好。配您这件长袍,正好。”巴特尔把腰带系上,调整好位置,佩刀挂在左侧,刀鞘上的红宝石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他退后几步,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那个人,忽然在想——那个人会看见他吗?在那么多人里,隔着纱帘,她会看见他吗?呼伦蹲下来,又去翻货架底下的靴子。羊皮软底靴,鞋面鞣成深棕色,鞋帮不高不矮,刚好包住脚踝,鞋底用牛筋纳成,防滑耐磨。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用手捏了捏鞋底的软硬。“这双,配你那件长袍。”巴特尔接过靴子,穿在脚上,站起来走了两步。靴底踩着青砖,稳稳当当,不滑不硌。靴帮软硬适中,包着脚踝,不紧不松。“行。”巴特尔把长袍脱下来,叠好,递给伙计,“这几件,包上。”呼伦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就买一件?不看看别的了?”“不看了。一件够了。”巴特尔从怀里掏出银袋,数了银子,付给伙计。出了瑞蚨祥,呼伦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大哥,你方才怎么不试试那件宝蓝色的?那件多精神。你穿上往那儿一站,满殿的人都看你。”“我不想要满殿的人都看我。”“那你想让谁看?”呼伦侧过头,望着巴特尔的侧脸,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是不是午门那个人?”巴特尔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他没有说话,步子又快了几分。呼伦跟在后面跑了两步追上他,声音里带着笑。“大哥,你耳朵红了。”“没有。”“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巴特尔把脸别向另一边。呼伦没有再追问,可那笑意还挂在嘴角,收都收不回来。“大哥,你听我说。”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衣裳能帮你开个好头,让人家愿意多看你一眼。可开完这个头,能不能让人记住你、能不能让人高看你一眼,靠的不是衣裳了——是你自己。你肚子里有没有东西,遇事稳不稳得住,跟人打交道会不会露怯,这些才是人家看完第一眼之后,愿不愿意看第二眼、第三眼的东西。衣裳替你开了门,门里头的路,得你自己走。”巴特尔停下脚步,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呼伦一眼,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呼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我本来就会。”呼伦挺了挺胸,“你以前没注意罢了。”巴特尔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家伙不能夸,一夸就翘尾巴。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呼伦愣了一下,随即追上去。“诶,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巴特尔没回头,步子也没停。呼伦小跑两步跟上来,侧过头望着大哥的脸。“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对,不好意思承认?”巴特尔没理他。呼伦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不说话,摆了摆手。“行吧行吧,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安街上,晨光从东边漫过来,将街道两旁的槐树染成一片淡金。树影在青石板路上铺开,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回到驿馆,巴特尔把新买的长袍挂在衣架上,腰带搭在椅背上,靴子摆在床前。他退后几步,望着这三样东西并排放在那里——石青色的长袍,银质的腰带,深棕色的羊皮软底靴。明日穿这身去宫宴,那个人如果真的坐在帘子后面,应该能看见他。她看见他,会不会多看两眼?呼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奶茶。“大哥,喝口热的。明日宫宴,精神要足。你今天早点睡,别熬夜。”“我不熬夜。”“你不熬夜?昨夜你屋里亮灯亮到三更。”巴特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昨夜他在窗前坐到三更,灯一直亮着。他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那辆车帘被风掀起来的一瞬,月白色的衣袍,银灰色的端罩,白玉簪,侧脸。“大哥,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人?”巴特尔把奶茶碗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呼伦,你说……她那天,看见我了吗?”,!呼伦愣了一下。“我在午门看见了她,她可能根本没看见我。风掀了车帘,她在车里跟旁边的人说话,没往窗外看。”巴特尔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也许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里想。她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我存在。”呼伦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把奶茶碗往巴特尔那边推了推。“大哥,喝奶茶。别想了。”巴特尔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呼伦,你说得对。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该我的,跑不掉。不该我的,强求不来。”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衣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件石青色长袍的料子。料子是云锦,光滑柔软,指尖滑过时像摸着一片被晨露打湿的花瓣。那个人穿的月白色,也是这样的料子吗?月白配石青,银灰配银青。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应该穿月白色,他穿石青色,站在一起,颜色很配。“大哥,你笑什么?”“没笑。”“你嘴角都翘起来了。”呼伦瞪大眼睛凑过来,“你还说没笑?”“你看错了。”巴特尔转过身,把衣架上的长袍取下来挂到柜子里,关上门。“我睡一会儿。”“行。你睡吧,晚饭的时候,阿尔斯楞叫你。”呼伦出去了,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巴特尔躺下来,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望着那道裂缝,望了很久。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在宫里。也许在绣花,也许在读书,也许在练骑射。她会不会也在练骑射?她骑马的姿势好不好看?她射箭的时候,会不会眯起一只眼?她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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