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的目光从谢澜身上移到桌前的药膏,从皇宫得来的东西自是好的,不过他也说了,她不需要。至于心中有愧,他在堂上为自己作证,早已两清。
今日与他前来茗雨轩,也不过还地牢相助的人情。
她转手从自己身上拿出几瓶通体淡青色的瓷瓶,里面分别是治外伤、内伤以及可解百毒的药丸。
她将瓶瓶罐罐放在桌上,放眼看去,谢澜的药膏倒是小了不少。
谢澜眸光微滞。
“那日在地牢,多谢谢小将军出手相助,这些药丸分别是治疗外伤、内伤以及解毒的,谢小将军常年在外,想来会有用到的时候。南枝并非诅咒将军,用不到最好。”
对于南枝的态度,谢澜似乎被气笑了。
“南姑娘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南枝本不想将话说绝,如今对方既然点明,她也没有什么好掩藏的。
“谢小将军如此想也没错。”
她冷硬的态度让谢澜毫无办法,最后只得看着人走远而不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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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清的遗体一直等到案件水落石出才下葬。
她下葬那日,尚书府一片素白,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挤满了灵堂内外。有人掩面垂泪,有人低声叹息,更有几个贴身伺候她的下人哭得几乎站不稳。
南枝站在灵前,望着那口黑漆棺材,只觉可笑。满堂众人,除了何时与泣不成声,有谁是真的难过?连她那自诩情深的父亲,此刻也只假模假样地掉几滴泪。想来不久,府中又要添新人了。毕竟府外那位越来越重的身子,可瞒不了几日。
人走茶凉,总有人续上一盏温热。
不过如此。
她恨何氏的出现导致母亲身亡,现在人已死,本该大仇得报,她却高兴不起来。
若何氏没死,父亲接了新人入府,何氏的下场,是不是也会同母亲一般?
南枝怨恨的目光落在灵前假惺惺悲伤的人身上,一身缟素,鬓发乌黑,眼神炯炯,不见老态。
原来她最该恨的人,不是何氏,不是别人,而是她的父亲,这个将母亲带入地狱的男人。
若是母亲不曾遇见上京赶考,偶遇盗匪打劫逃命的他,母亲会是平河县远近闻名的毒医。那里远离京城,不会因为皇室的悲剧遭到百姓喊打喊杀。母亲会遇见真正疼惜她,爱她的人。而不是在入京后,先皇毒亡,一身毒术引起南青怀的厌恶,最后走到这个结局。
许是视线太凌厉,引来南青怀回头观望。
南枝却早已收回目光,静静站在一旁,叫他看了一场空。
最后,南青怀的眼神还是落到南枝身上。
见她脸上毫无悲伤之意,恨恨瞥眼。即使真相水落石出,他也不相信何文清的死与这逆女无关。
那罪奴多半是为她顶罪。
南枝似是有意挑起他的怒火,迎着南青怀的视线盈盈一笑。那笑意轻飘飘的,却藏着锋利的挑衅。
南青怀一时怒火攻心,对着南枝大呵出声:“逆女,你胆敢在你母亲灵前放肆!”
垂头抽泣的人纷纷抬首望来,跪在灵前的南时与猛地站起身,挡在南枝身前,对着南青怀愤愤出口:“父亲,杀害母亲的真凶已经俯首认罪,您现在还想污蔑姐姐吗?”
儿子的质问让南情怀的理智渐渐回归。他左右环顾一周,见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暂且压下了怒火。
但怒气难以消散,连带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今日夫人下葬,我不与你计较,若你还这般无所顾忌,我南家容不下这样的人。”
南枝垂眸掩泣,声音可怜:“父亲,儿女杀母是大罪,是天理难容,女儿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父亲才会遭到父亲如此猜忌。如果瑾嬷嬷的死还不能证明,女儿愿以死明志,解了父亲心头之恨。”
说着,她当着众宾客的面就要往棺上撞去。众人大惊,南时与一把从身后紧紧抱住南枝,才制止住她的动作。
“姐姐,我相信你,就算父亲不信你我也信,你别做傻事。”
十四岁的年纪,到底还是小孩,南枝这一幕可谓吓坏了他。
她刚失去母亲,若是姐姐再出事,南时与不敢想象自己会如何。
南枝本意只是想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此刻见南时与如此,心中划过一抹难言。
有人上前劝道:“尚书大人,尚书夫人无端被人陷害,您心里难受能理解。但南大小姐一片孝心,又怎会做出那大逆不道之事,别因此动了父女之间的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