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沥青路面烤化,热浪从脚底往上蒸,走几步路后背就洇出一片汗渍。
林树跟在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身后,脑袋垂得很低,后颈被太阳晒得发红。
前面的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从小到大被惯出来的、骨子里的散漫和嚣张。
黄毛叫张昊,明城大学商学院大三的学生,和林树同系不同班。
他家在本地开了三家建材城,据说还涉及房地产,具体多有钱没人说得清,但从他隔三差五换的新鞋和手腕上那块够普通人家吃两年饭的表来看,“有钱”两个字是实打实的。
林树和他本来八竿子打不着。
但大一下学期有一次在食堂排队,林树的餐盘不小心蹭到了张昊的限量款联名T恤,张昊当时没发作,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林树后来回想起来,冷淡的、打量猎物的、带着一点觉得好笑的神情,像是看见了什么可以拿来消遣的东西。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
走在路上被人从背后撞一下肩膀,书包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周围几个人的哄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
后来变成帮他跑腿,买水、拿快递、替他抄作业。
再后来,张昊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在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把他堵住,也不一定动手,更多时候就是让他站着,一句一句地嘲讽,说他的衣服是地摊货,说他走路缩着肩膀像个鹌鹑,说他这种人在社会上就是最底层的命。
林树不是没想过反抗。
大二上学期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了了,攥着拳头冲上去,结果被张昊一脚踹在小腹上,疼得整个人蜷在地上像一只煮熟的虾。
张昊的两个小弟在旁边笑,说他“勇气可嘉但实力不行”。
那天林树在宿舍的卫生间里蹲了很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着,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最后什么都没说。
辅导员?
没用。
张昊家给学校捐过一栋实验楼的冠名,系里的老师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同学?
更没用。
谁会为了一个存在感低到尘埃里的普通人去得罪张昊?
没有人。
所以林树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在挨骂的时候把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把那些话当成风声。
学会了在听到张昊喊他名字的时候条件反射地绷紧后背,然后默默地走过去。
他像一棵被反复踩踏的草,贴着地面生长,以为只要趴得够低,就不会再受伤了。
但今天不太一样。
今天下午的课结束之后,林树走出教学楼,看见张昊一个人靠在门口的柱子边上抽烟。
就他一个人,旁边没有那两个总是黏着他的跟班。
这让林树稍微放松了一瞬间——一个人总比三个人好。
然后张昊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那个手势像是在招呼一条狗。
“过来。”
林树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张昊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陪我去外面买点东西。”
“买什么?”林树下意识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