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平对泼皮温柔道:“饿了吧,先吃饭。”
胡人们还没洗完,春晓便单独先给泼皮用四个小碗单独盛出来菜,粟米饭也盛了冒尖的一大碗,一一都摆在了桌上。
春晓向泼皮推了推碗,“吃。”
“……”
泼皮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明白她怎么也变得更可怕了。
饭里肯定没毒,为什么他感觉有毒?
一群人盯着他,泼皮慢慢地端起碗,拿起筷子,起初他还浑身不自在,吃得克制,没几口就狼吞虎咽起来。
魏堇还在修复听到厉长瑛伤处的心情。
半死不活的树重获生机,枝丫抽条舒展开来,也有了知觉,不再麻木。
魏堇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同样的打击了。
他只是听到厉长瑛受伤,便感同身受,身上同样的位置泛着丝丝麻麻地疼……
泼皮很快便扒拉完所有的饭菜,随便抹了抹嘴,喝了口水,便主动说起他们离开之后的经历。
从进入奚州,到第一次遭遇木昆部的见闻,他落难,厉长瑛救他,他们逃离,明琨紧追不舍,他们进到聚居地准备,以及那一晚的血战……
众人听得紧张不已,惊心动魄时更是屏住了呼吸,就连江子,对泼皮刻意夸大吹嘘他自己英勇的举动也没那么抵触。
而他说到那一晚,林秀平捂住了嘴,和厉蒙对视,夫妻俩满眼震惊。
魏堇始终沉默,越来越沉默。
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想象到厉长瑛的模样和每一个场景。
泼皮略过了厉长瑛的伤,说起后续。
厉长瑛意志坚韧,再没有彻底感到安全之前,她只是倒下,没有陷入昏迷。
众人解决了溃不成军的木昆部残余之后,泼皮和陈燕娘、彭狼便赶过来找她,给她上药止血处理伤口。
其他伤势轻的,也都尽快搜寻活人,遇到还没死的木昆部残余,也再补上一刀,不留活口。
药洒在伤口上,厉长瑛疼得脑袋都跟着要裂开一样疼,更昏不下去了,满头大汗、表情扭曲地喊剩下的人“打扫战场”,以及……“捡装备”。
他们太穷了。
有血不怕的,洗洗涮涮一样的。
坏了不怕的,缝三年,补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晦气不怕的,穷过就不膈应了。
更别说还有武器,和一些应该挺值钱的珠子宝石。
一群穷红眼的人,穷的满地找装备,甚至连一块遮羞布都没给木昆部的胡人留,捡完全都堆在厉长瑛面前,跟上供似的。
所有人都被死亡的悲伤笼罩,又被新生的希望唤醒,胸腔里跳动的是活下去的决心,脑海里充斥的是活下去的意志。
厉长瑛失血过多,唇白如纸,瞅着他们为同伴入土为安,起了个离谱的念头,让人也给她立个坟,写个碑。
一群活人听到她这不像活人能想出来的话,是比悲伤更大的无言。
他们怀疑她脑袋被打坏了。
丛林里,母狮子在厮杀中活下来,新的王便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