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回到十天前:那天的晚饭桌上多莉帮他做职业规划,说个人接单没权益保障,建议他来肿瘤科病区的护士站,在病区有萍姐照应着他会顺利很多,只管干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行,不需要跟其他护工处关系。他早先抵触来病房做护工就是脱离社会面多年,社交能力严重退化,没信心能跟同行处好关系。
那天聊到肿瘤科他隐约有点印象,就随口问:“里面是不是有个医生你以前想介绍给你妹……”
“咋可能。”多莉瞪着他,她眼睛大,一用力看人就像瞪人,“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给孔多娜介绍什么医生。”
晚饭后多莉回房间帮他制作履历,他收了碗筷去厨房洗,正洗着擦擦手拿过手机非要验证自己的印象,他微信小女儿多娜:【你姐以前是不是跟你介绍过一个肿瘤科的医生?】
多娜回:【无中生有。】
他问:【我咋记得在你姥姥的葬礼上你们俩聊过一个医生。】
多娜回:【忘了。】没多
久又回:【那是她给自己物色的。】
他斟酌着,回:【乱说,你姐不是会给自己物色对象的人。】
多娜直接甩过来一张男人的证件照给他看,甩出来二十秒后战术性地撤回,无效动作,已经被眼疾手快的孔志愿给保存了。
眼下保存在他相册里的男人,被他给顺藤摸瓜找到了。
此刻证件照上的那个男人正刷卡进职工食堂,进来就看见排在队伍里打餐的徐正冲他摇手,徐正早他两分钟,先占了两份限量的脆皮肉,见赵存英端着餐盘过来递给他一份说:“为我们的同事情谊。”
赵存英不爱吃,嫌腻,徐正嫌他不识好歹,转手给了身后的同事。赵存英埋头聊微信,徐正问他:“下午还上手术?”
“下午门诊。”
“哇~”徐正问:“七点能下班否?”
“能。”
“今晚组织一场友谊赛?”
“行。”
徐正看他的手机聊天界面,“跟谁聊骚呢?”
赵存英翻他一眼,举手机给他看,是肝胆胰外科的权威专家周主任,他正百般谄媚希望能参与到他排在五天后的一台涉及到多脏器的切除术中。
“sorry,我肮脏了。”
赵存英好心告知他,“昨晚八点四十三分你家属找我确认你是不是在术中。”
徐正愣一下,立刻看日期,恍然大悟说:“怪不得昨晚到家我家属没给我好脸色。”
赵存英斜眼看他,“咋,你这么快就不中用了?”
“出大事了!”徐正难得严肃,慌慌张张地离开打餐队伍,“昨天是排卵日……”
徐正离开,赵存英边取餐边剪辑上周给糖宝录的视频。他有自己的社媒号,也大几万粉儿呢。同样的视频内容,他社媒号发一遍微信发一遍。发完假如点赞量不满意,他去骚扰他的母亲,强行喊来及时给他点赞。别人他不敢骚扰。去年他“失手”发到工作群,被他的老师点名批评:请某些医生克制,不要在工作群里发无关工作的内容。
他编辑完准备发朋友圈,先刷到了孔多莉的最新动态:一份打着“一食堂”钢印的装了饭的餐盘,一碗老式的羊肉冲汤烩面,一个护工的上岗证。
孔志愿爱吃老式的羊肉冲汤烩面。
一个大海碗,四两面配二两肉捏一撮芫荽香葱碎,冲上大半碗奶白奶白的羊肉汤,能把人给香迷糊了。孔志愿最偏爱的主食就是羊肉冲汤烩面。无论多艰难的日子,只要能吃得下去烩面,嘴巴贴着海碗沿儿吹吹漂浮在汤面上的芫荽碎,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奶白的热汤,等热汤流进了胃,总归能重新抓到束希望,日子还能好好地过下去。
他把那二两肉分给了多莉一大半,多莉爱吃肉,炖的煮的卤的腌的风干的没有她不爱吃的。她小时候见电视里的蒙古人用刀剔肉吃,那个口水直流。
多莉是要了两荤一素一汤配二两米饭,汤是蛋花汤。她不爱吃羊肉冲汤烩面,她相对更愿意吃优质烩面,就是里面有千张丝有粉条有青菜的那种,那种口感上更丰富,不像羊肉冲汤烩面那般单调。
孔志愿吃面时不说话,吃完面捧着海碗喝汤,喝得满头大汗。一直喝到汤见碗底,从口袋摸索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撕分一半给多莉,自己用另一半擦嘴。
他吃完坐那儿等多莉,跟她闲聊,“护士长挺爱护你的,上午在病区被其他护工问我是谁,她说我是她家亲戚。”
“萍姐很疼我的。”多莉吃一饭配一口汤,交代他说:“其他护工喊啥你跟着喊就行,还有位副护士长呢。”紧接悄声说:“副护士长是血液科主任的爱人。”
孔志愿本能问:“那她咋不当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