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沂微微侧头,和顾深说:“你棍法不错。”
顾深耳朵红了,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用棍子,是树枝。”
于薇薇立刻肯定:“那也厉害,你看那个男生,手都肿成猪蹄了,活该!”
三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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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沈沂找到顾深,问能不能和他一起去教务处交材料。顾深同意了,搬着大部分材料,跟在沈沂后面。
两个人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经过花圃时,来了一阵乱风,把沈沂手里的几张纸吹落在地,吹向远处。顾深放下手中的资料,用较重的书压好,就去帮沈沂捡。捡到最后一张时,两人的手指碰触到一起。顾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沈沂没在意,把资料整理好,说:“谢谢。”
顾深摇了摇头。他把手指紧紧地捏在一起,似乎想捏住什么。
他抱起地上的资料,准备离开时,风把几个学生聊天的话一字不漏地送了过来。
“你们知道吗,咱们学校今年升了省级示范,指标不够,从下面挖了一大批成绩好的。”
“怪不得,我说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生面孔。”
“听说三班的沈沂和顾深都是挖来的。沈沂就是为了奖学金,据说家里很穷。顾深是从下面镇上的初二年级直接跳级来的,比咱们小两岁。”
“真的假的?沈沂看着不像穷人啊。”那个“啊”字拖了半拍,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不肯相信又不肯罢休的兴致。
“真的。”对方很确定,“要不谁从城里往我们县城跑啊。我家有亲戚在招生办,沈沂在原学校就很牛,他们学校当时不放人,但沈沂自己选择要过来,因为我们学校给的奖学金高很多。”那同学叹息了一声,语气里交织着羡慕与嫉妒,“这种‘优异外来者’,学校肯定要供着嘛。形象工程,你懂的。”
沈沂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顿了一下。
顾深走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像什么都没听见。
顾深手里的材料抱得很紧。纸的边缘陷进掌心里,硌出一个浅浅的印。他快走了几步,跟沈沂并排。
“他们胡说八道。”他说得很用力,声音里压着火,“一群长舌妇。”
他往那几个人站的方向迈了一步,准备过去制止。沈沂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很快又松开了。
“别去。”沈沂说,眉宇间闪过一丝怅然,随即释然,“他们没有恶意。小孩子嘛,喜欢打听,喜欢分享。”
顾深想说:你不是小孩子吗?你甚至比他们小。但他没说出口。他偏过头看着沈沂的侧脸,阳光打在他的睫毛上。他眼底藏着心事,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
沈沂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身上有一种超出年纪的成熟,不是装出来的、故作深沉的成熟,而是一种被生活打磨出来的、不得不早早学会的笃定。
沈沂不是不会发火,只是比他能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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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教务处听到一个消息。邻市一名高三学生校外野泳溺亡,为避免再有类似噩耗发生,省教育厅决定自当年秋季学期起,50米蛙泳列为体育必考项目。
顾深看了一眼沈沂。
沈沂问:“不会游泳?没事,我教你,包学会。”
农村的孩子哪有不会游泳的。但听沈沂这么说,顾深心里动了一下——如果他说不会,沈沂会不会真的手把手教他?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他还是诚实道:“会。挺好的。”
“哦?”沈沂声调上扬,歪着头,接着坦然地下了战书,“那到时候咱们比比。”
“我不会输的。”顾深很自信。
游泳课很快安排了下来。学校租了县城体育馆的室内恒温泳池,大巴拉着两个班的学生过去。男生在左半边,女生在右半边,中间拉了一条浮标线。
顾深换好泳裤出来的时候,沈沂已经在池边了。
他正背对着顾深,弯腰试水温。光线从顶棚的透光板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背上。他的皮肤比顾深想象的白,不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是一种匀净的、被水浸润过的象牙色。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像两片收拢的羽翼。脊椎的凹槽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腰际,线条利落得像一笔画下来的。腰很窄,胯骨的弧度从泳裤边缘露出来,衬得整个人的比例干净又修长。
沈沂直起身,转过头,看到顾深,笑了一下:“愣着干嘛,下水。”
顾深移开目光,走进泳池。水是温的,没有他的脸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