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晚风清和。
距离两人戴上素圈对戒已然月余。这段时日无战事、无纷扰,世间彻底归于重建后的平和。往日笼罩整片大地的硝烟早已散尽,破碎的城区重筑灯火,荒芜的街道重回烟火,乱世留下的疮疤在时光里缓缓愈合。
而龙傲的身体,也在陆降日复一日极致细致的照料下,一日比一日更好。曾经因重伤损耗的体能缓慢回升,身形褪去了病弱单薄,冷白的皮肉下渐渐覆上利落紧致的骨相。他眼底依旧无光,却再也没有半分茫然惶惑——因为无论何时何地,陆降永远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抬手可碰,转身可拥,岁岁安稳,寸步不离。
那日婚纱店内,龙傲一句“不用太热闹,只要你在就好”,陆降记到如今。他尊龙傲所有意愿,婉拒了举国盛大的官方观礼、推掉了媒体播报的喧嚣排场,却没忘那句“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只是他没说,这场“不热闹”的婚礼,从一开始就藏着满到溢出来的心意。
陆降选址在城郊依山傍水的私人别院。这里是他早在1027沪校时期,便斥资置办的宅邸——少年当年随口提过一句“喜欢临水又安静的院子”,他便默默定下,独自打理数年。院落空置多年,常年专人修缮,一草一木、一窗一瓦,全是按年少龙傲的喜好复刻:院角栽着他提过的四季青,石径铺得干净平整,连檐角的风铃都是他偏爱的浅铜色。
院落临水而建,中央纯白石径尽头的露天礼台,四周缠满细碎洁白的洋桔梗与满天星,晚风掠过,花絮轻落,温柔得像从未有过硝烟。
这场婚礼,明面上只有“寥寥几人”,实则藏着整个战区、整个重建区的心意。
院内,安静雅致,暖光流淌。
四位长辈并肩而立,气质各成一派,却齐齐盯着礼台方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郑重与欣慰。
龙诀一身深黑正装,眉眼冷冽如旧,他素来话少,此刻却微微颔首,下颌线绷得紧,却难掩眼底的软意。
景叙南站在他身侧,浅灰色西装衬得气质温和,抬手轻轻拍了拍龙诀的肩,目光落在龙傲身上,温柔得能化出水。
陆降的父亲陆峥,身着笔挺深色礼服,身形挺拔如松,早年是镇守边疆的老将,如今眉眼间只剩长辈的温和。他身边的陆屿,眉眼与陆降有几分相似,笑起来带着几分痞气,却正襟危坐,难得正经。
而坐在主位的陆家老爷子,白发染霜,精神矍铄,手里拄着龙头拐杖,目光扫过院内,最终落在龙傲身上,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却温和:“好小子,我陆家的孙女婿,就该是这样的!”
礼台旁,依旧是他们的至亲与挚友。
云水一身清浅雪白色长衫,气质温润干净,静立在侧,眉眼温柔,做见证之人。
金州执一袭冷调黑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腕间,眉眼清冷桀骜,素来寡言,此刻却安静伫立,默认了这场跨越半生的圆满。
陆星辞穿着浅色正装,攥着一束白色小花,站在一旁,澄澈的眼底满是真诚的祝福。
而院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自从那日取戒的照片传遍战区,全网所有人都蹲守着敖降的婚礼消息。有人扒出陆降早年购置的城郊别院地址,有人连夜从各地赶来,却没人敢闯进去——陆家老爷子一早便派了人守在院外,只说“不打扰二位新人,在外围守着就好”。
来的人从战区现役将士、退役老兵,到重建区的普通民众、各界名流,再到当年1027沪校的幸存师生、各个驿站的幸存者,密密麻麻站了半座山。没人喧哗,没人喧哗,没人举着镜头闯入院内,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外围,手里攥着红包、鲜花、写满祝福的条幅,目光齐刷刷落在别院方向,眼底满是期待。
有人带来了当年沪校的旧照片,泛黄的纸上,年少的龙傲攥着素圈戒指,陆降站在他身边,眉眼桀骜;有人带来了亲手做的喜糖,说是“给两位小先生添个甜”;还有现役将士凑钱定制了一块牌匾,上书“乱世相守,余生共安”,却只敢放在院门口,不敢送进去。
陆家老爷子看着院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笑着大手一挥:“既然来了,就别站着!我把这别院周边都包了,给大家安排茶水点心,红包都收下,心意领了!”
于是院外的热闹,成了独一份的“安静庆礼”。有人蹲在树下,偷偷拍下别院的轮廓,小心翼翼存进终端;有人互相传阅着当年的旧照片,感慨“终于等到这一天”;有人把带来的鲜花整整齐齐摆在院门口,排成了长长的花墙;还有人围成一圈,默默念着“祝两位小先生岁岁相守,永不分离”,没有喧嚣,只有温柔的祝福。
而院内,婚礼依旧按着陆傲的心意,简单又郑重。
房间内,暖光温柔流淌。
陆降亲手替龙傲整理礼服。
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高定礼服,剪裁凌厉利落,线条干净矜贵,贴合他挺拔清瘦的身形。墨色衣料泛着极淡的哑光光泽,领口微敞,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冷白通透的肌肤在暖灯下愈发清隽夺目。墨色卷发梳理整齐,碎发垂落在额前,冲淡了周身凛冽的杀伐野气,添了几分温顺矜贵。
少年天生桀骜骨相,哪怕目不能视,静静站立之时,依旧自带凌驾众生的气场。只是此刻,那双空洞清冷的眼眸里,敛尽世间锋芒,只剩独独对着一人的温顺。
陆降站在他身前,指尖极其轻柔地替他抚平衣摆褶皱,动作虔诚细致,带着沉淀数年的珍重。他自己身着同系列深灰礼服,身形挺拔硬朗,肩线凌厉,五官深邃锋利,是久经沙场、镇压四方的狮王气魄。可此刻,那双素来威慑万众的眼眸,盛满了滚烫、偏执、极致温柔的爱意,全世界的光影,唯独落在身前一人身上。
“紧张吗?”陆降低声开口,呼吸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