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重重地砸在了冰冷、湿滑的泥泞中。
他那匹忠诚的巧高里斯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在失去主人后狂乱地奔向赛场边缘。
而在竞技场内,泥水溅满了李峰那身原本耀眼的明光铠。
看台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女学生们,此时纷纷捂住了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尤顿女士手里的折扇掉在腿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洛拉斯正在不远处与人缠斗,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不——!
大人!”
泥泞、血腥与震荡的余味在李峰的口腔里翻腾。
李峰挣扎着,手指抠进湿冷的红土,在那冰冷的混合物中抓出了五道刺眼的指痕。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撑起那副沉重的铠甲之身。
此时的他,眼球因为剧烈的钝击而布满了密集的蛛网状血丝,视界内的一切都在疯狂重叠、晃动。
大脑在颅骨内颤动,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侧腹部那道贯穿伤,剧痛像烧红的烙铁,却意外地让他那混乱的意识在大灾大难后迎来了一种病态的清醒。
他摇晃着站定,满身泥泞,原本威严的龙角盔此时已经歪斜,面甲下的他,像是一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那顶华丽的铁浮图头盔已经被链锤砸得严重变形,龙角断裂了一只,金顶冠红缨早已不翼而飞,歪斜的面甲格栅缝隙里,正不断往外渗着混合了泥水的暗红色血液。
李峰的视界是一片重影的猩红,面甲的两个观察孔被泥巴糊住,大脑像是在一个封闭的铁桶里被疯狂敲击。
“轰隆隆——!”
恐虐发出了狰狞的狂笑,马蹄声如急促的战鼓再次逼近。
那猩红的流星锤在空中盘旋,带起的恶风吹开了地上的淤泥。
面对一个坠马且重伤的步卒,血神的意志只想看到骨骼被彻底碾碎的快感。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李峰的识海中突然炸开了一幅画卷。
那不是系统的恩赐,而是深埋在东亚这片土地下五千年的记忆——那是属于一个定居农业文明面对游牧铁骑冲锋时,用血肉和长矛铸就的“抗争基因”
。
他仿佛看到了宋代步人甲方阵面对大金拐子马时的沉稳,此时那位精忠报国的男人就在他的身边,这种面对重骑兵排山倒海之势却“死战不退”
的本能,从脊椎尾端直冲天灵盖。
然而,在这种极度的钝击震荡下,某种深埋在另一半dna螺旋最底层的、名为“对抗骑兵”
的基因记忆,在那股强烈的不适感中被彻底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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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没有逃,甚至没有侧身。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了刚才掉在泥地里的一柄重型骑枪。
他没有尝试上马,而是挺直了脊梁,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死死踩进泥沼。
他正对着恐虐战马的中线,眼神眯成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