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无论如何,都扯不出半分笑意。
头脑昏沉发胀,浑身酸软无力,却又清醒得可怕,“我的病,这辈子都好不了。”
荣景盛给我换了最好、最贵的生物心脏瓣膜。
这份“恩惠”看似体面,实则暗藏枷锁。
它不用像机械瓣膜那样,终身服用抗凝药物,可代价是它有寿数,平均寿命只有十到十五年。
这就意味着,数年或是十余年后,我大概率要第二次开胸手术。
年岁渐长,身体损耗殆尽,二次手术的风险,只会成倍翻涨。
杨桃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声安慰我,“项大哥,别想那么远。
不管怎么样,你活下来了,能活着就好。”
我缓缓闭上眼,却拦不住滑落脸颊沟壑的眼泪,“是啊,能活着就好。
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手术结束后,荣景盛也没给我休养的时间。
我刚下床,“希望之星”很快便再一次拔锚起航。
人就是这么奇怪,大病好了,小病就会不断,身体一天天变差,我彻底变成了一个病秧子,精神也日渐麻木。
身体的残破和心底的疲惫,让我不再愤怒,不再挣扎,只剩一副苟延残喘的躯壳,日复一日漂在海上。
荣景盛的胆子,也随着我的顺从愈发肆无忌惮。
船上五花八门的主题活动轮番上演,名义上是公益慈善、高端宴请,实则每一场都浸透鲜血、堆满罪恶。
这艘白色的游轮,早已不是载客渡海的航船,是他漂在海上的罪恶巢穴。
当初那群跟着我,心底干净的老船员们,被他用各种手段逐一清理。
有人“遭遇意外”葬身海底,有人“工作失误”辞退驱逐。
到最后,整艘船上,除了驾驶台几个无可替代的核心岗位,大半船员都是荣景盛安排的“垃圾”。
我这个名义上的一船之长,权力被一点点架空。
手握舵轮,却掌不了自己的船,更掌不了自己的命。
第二次慈善航行,荣景盛竟然安排杨桃去船底看守那些孩子。
我当然不愿,却也无能为力。
那天夜里,杨桃跑到我的休息室,对着我失声痛哭。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自己亲眼所见的残忍,字字泣血,满心都是愤恨、愧疚、煎熬。
我早已麻木,面无表情,只能机械地轻拍着她的后背,重复着那套自欺欺人的说辞,安抚她,也安抚溃烂的自己,“不是你的错。
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活着。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2008年8月7日的这一天,是“希望之星”第三次“慈善”之旅的起航,也是终点前循环往复的末路。
一切诡异,就从“今天”开始。。。。。。
我数了数,偷运进货舱,会发出声音的箱子一共有二十一个。
“越来越多了。。。。。。”我低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