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笔尖落下,划出“项云帆”三个字。
力透纸背,也像抽干了我最后一丝力气。
签完,我把笔一丢,没再看荣景盛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这次,保镖没有阻拦。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充满刺鼻香熏味和阴谋的奢华房间。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发软,感觉随时都会踩空,坠向无底深海。
我无力地背靠走廊墙壁,左手死死捏着右手手腕,两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然后,是整个身体开始发抖。
我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却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刺骨寒意。
我明知道荣景盛向我伸来的那只手,不是救我脱离苦海的支援,而是将我拖入漩涡的牵连。
我为什么要接?
我到底在怕什么?
怕自己大半生的清白和名誉,一朝尽毁,身败名裂?
怕无辜的杨桃,因我而受到牵连?
还是。。。单纯地怕死?
怕!我都怕!
人终有一死,可人都是怕死的。
但就算要死,我也宁可死在海里!
我只敬畏大海!
只有死在大海的恐惧里,才能让我觉得死得有尊严、有归属!
说到底,我还是想出海啊!
荣景盛的威胁、利诱、那番精心编织的恐怖前景,不过是给了我一个看似被动、实则顺水推舟的借口。
一个让我能说服自己,再次踏上甲板的虚伪台阶。
其实,我就是还想出海。。。。。。
我是海浪送来的孤儿,在海边腥咸的风里长大,被老海员收养,靠着大海和船舱吃饭。
我这一生,从骨血到魂魄,早就被刻上了海的印记!
我注定属于大海,要死,也得死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