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高大挺拔的身形后撤半步,眉宇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秦宇?就是秦家那个仗势欺人,无恶不作的秦宇?他这是咎由自取,遭此报应完全是天理循环!楚姨,此人嚣张跋扈,当初您托欧阳大哥让我救治他,我强压怒火主动提出,换来的却是他的冷言讥讽和断然拒绝?”
少年的反应极其直接,胸中那团刚正之火仿佛被瞬间点燃。
倘若与楚诗薇不曾有过那段情感纠葛,他或许仅仅是对秦宇曾经对柳熙媛和沐雨馨所行无耻之事感到愤怒。
彼时他初来乍到,武道修为尚不及如今已达化境,只能选择低调做人,甚至忍气吞声。
可今时不同往日,诚然楚诗薇已斩断情丝,但他内心深处何曾忘记过这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身世却何其凄楚的女子。
而来楚家山顶别墅之前,他从苏嫣儿口中得知了心爱之人惨遭秦美瑜背叛,早前又险些沦陷在秦怀元的魔音之中,他对秦家的恨意可谓滔天巨浪,又怎会愿意楚姨为这种人施以援手!
楚君涵并没有被他的情绪激怒,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少年眼中的愤慨,眼神深处藏着某种复杂而深沉的无奈。
她坐进那张红木大椅中,即便是在这种谈话间,依然保持着雍容与威严,这种沉稳,有着与生俱来般的从容。
“小风,先冷静一下。你我都算是医者,而医者不该分善恶…”
“楚姨,可是秦宇…”
楚君涵挥手截断夏风想说的话,凤眸闪过一丝无奈,但接着说出的言语带上了一丝不可抗拒的重量,“我这次受人之托,既已答应,就必须信守承诺。至于秦宇的品性……”
她顿了顿,眼神微沉:“他虽然恶疾斑斑,但还罪不至死。小风,算是楚姨请求你,助我治好他的脸伤。你想如何惩罚此人,只要不伤及性命,或是彻底断了他的武道修为,我都不会过问。”
夏风猛地抬起头,只见楚君涵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轻轻置于桌面上,那面具在灯影下显得有些阴森。
“既然你和此人有过节,对方也明确表示不接受你的医治,那么明日医治时,你无需以真面目示人,更不必与他多言。”
楚君涵的目光扫过面具,最后定格在夏风的俊脸上,“如果我安排你易容作为助手跟在我身边,你愿意吗?”
“唉,您这是在助纣为虐啊!”夏风直视着楚君涵,少年虽然内心对她无比敬重,但那份嫉恶如仇的本性让他无法立刻打开心结,“救这种人,其实算是践踏医者的尊严。”
“那又如何?”楚君涵轻轻叩击着桌面,指尖在檀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绝美容颜上展现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冷峻,“医者救命,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宽容。我受人所托,必当全力以赴。至于此人之后是继续作恶还是悔过,那便是他自己的因果。对他而言,是救赎还是审判,也是老天爷的事,不是我的。”
说着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影挡住了部分灯光,将阴影投射在夏风身上。
她走到夏风身旁,凝视着少年那张英俊而青春的面容,此刻因满腔愤懑而显得格外鲜活灵动,她的凤眸间悄然闪过一抹温柔,心底也涌出一种莫名的喜悦:这少年在她面前毫无矫揉造作之意,刚柔相济,该秉性耿直时,便绝不向任何阴暗低头妥协。
“你还年轻,看人总是分黑白。等你走得久了,就会发现,这世间大多数的恶,不过是欲望与匮乏的共生。”楚君涵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十分柔和,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其实我答应前来,只是为了还一份旧债,并非是因为此人在我心中有多么重要。倒是你……”
她看着少年那双清澈洁净的眼睛,心中突然有些酸楚,却化作一句带着无奈的叮嘱:“为了那种人,脏了你的手,或是动了你的气,太不值当。楚姨明白你的挣扎,也知道这样做对你不公平。”
顿了顿,她幽幽凝视,眼神中透出一种母性的护短与女王一般冷硬交织的复杂。
极其自然的,楚君涵忽然探出纤长素净的玉手,整理了一下少年并不显凌乱的衣襟,
夏风也同样极其自然地受了下来,他甚至可以通过衣料感受到楚姨指尖传来的温度,而心中悄然升起的,竟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幸福和安定。
而他心中原本激荡的怒火,竟被这句话平息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乖巧:“我只是…只是不想您为了这样的人劳神。”
“我知道。”楚君涵轻声叹息,玉手在少年肩头轻轻拍了拍,那个动作极轻、极短,却充满了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眷恋,“小风,你知道吗,有时候,‘善’也是需要手段去守护的。当然,初心更需要坚守。这样吧,我不再勉强你。如果你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就当我从没有提起过此事。”
夏风目光掠过桌上的面具,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楚君涵一闪而逝的倦意,他心中的愤懑和不解彻底淡了下来。
他的确憎恶秦宇,但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此刻却玉靥微白,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煎熬,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一股难以抵挡的自责直冲天灵。
我怎能拒绝楚姨!
就算不为秦宇,也当守在她身旁,护她周全啊!
夏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剑眉微展,竭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却仍难掩那份义无反顾的坚定:“好,楚姨,我答应您,也保证不会做出让您为难之事。不过,我也恳请您能体谅,不阻拦我对秦宇可能施以的惩处!”
楚君涵闻言,凤眸闪过一道异彩,弧线优美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极其浅淡,却充满了喜悦和欣慰。
她颔首回道:“小风,我也答应你…”
沉吟片刻,她面色忽地一沉,凤眸之中豁然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接着又道:“而且,我还可以教你一个无需伤人,但比之更能达到惩罚目的之法!”
夏风星目一凝,眼前的楚姨刹那间从温婉慈母化为睥睨天下的冷艳女王,他丝毫不觉突兀,反倒豪情万丈,热血沸腾!
他彻底抛开最后一丝愤懑,朗声回道:“好!那小子我就先谢过楚姨了!”
楚君涵点点头,重新回到书桌后坐下,刚拿起桌面上的卷宗,便听夏风忽然问道:“楚姨,我曾亲眼目睹过秦宇的伤势。后来受您所托时,我仔细思索过治疗方法。”
“哦?小风,你说来听听。”楚君涵放下卷宗,轻声回应,却没有抬起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