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萧老祖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
他见证了火魔域人族无数的苦难与消亡,最大的心愿,便是让所有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人族同胞,能有一处安稳、强大的庇护之地,彻底脱离万族的掌控与欺压。
李岩闻言,眉头微蹙,神色多了几分审慎与为难,缓缓开口:“华夏的布局与安置,陛下自有全盘考量,我等只需遵旨行事即可。”
他心思通透,看得远比表面更深,华夏如今的真实底蕴、人手储备、资源格局,他一清二楚。
“可陛下此前明确下令,优先转移小世界的人族人口,并未提及火魔域人族迁移之事。”萧老祖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不解与焦虑。
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看似如今魔妖两族死战不休,火魔域人族得以暂得喘息,拥有了难得的休养生息之机。可这份安稳,终究是镜花水月,脆弱得不堪一击。
萧老祖看得无比透彻:妖族繁衍速度极其恐怖,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鼎盛战力;魔族底蕴深厚,始终与魔族祖地互通有无,能源源不断获得支援,后劲无穷。
反观人族?一无所有。
华夏开辟至今,远道而来的助力寥寥无几,从头到尾仅有四人入驻火魔域帮扶人族,这般单薄的力量,足以证明太多问题——当下的华夏,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底蕴,支撑大规模人口接纳与庇护。
萧老祖活了无尽岁月,心思缜密,早已看透了华夏如今外强中干的真实处境。
也正因看穿了这一点,他心底悄然生出了几分私心与考量。他想趁着华夏立足未稳、需要借力之时,为千千万万挣扎在火魔域的人族同胞,争取更多的生存资源、更好的安居出路,为人族搏一个安稳未来。
看着眼底藏满执念与算计的萧老祖,李岩神色一凛,语气骤然变得严肃,低声警示:“萧老祖,有些事,心里知晓便可,万万不可擅自妄为。”
萧老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眼底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彻底傻眼了。
李岩寥寥数语,没有半分凌厉的威压,却字字如重锤落地,直白得没有一丝遮掩。话里的警示再清晰不过——绝对不能触碰王宁的底线,一旦越界,等待他的必然是无法挽回的滔天大祸。
沉寂数息后,萧老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颓然:“老李,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刹那间,诸多此前想不通的关节、看不清的局势,尽数在他脑海中豁然贯通。他终于彻彻底底悟透一个扎根在这片天地的铁律:华夏的疆域、华夏的秩序、华夏的未来,只能由华夏自己说了算,容不得任何人插手觊觎,半点私心杂念都不行。
“收起你心底那点侥幸的小心思,万万不可再肆意妄为。”
一句平淡的告诫,却如同寒冰淬刃,狠狠扎进萧老祖的心底,让他浑身发麻,彻底懵在了原地。他从未想过,自己看似稳妥的谋划,在旁人眼中竟是如此荒唐、致命。
就在萧老祖心神震颤、幡然醒悟之际,白起那边已然敲定了后续的全盘计划。
自始至终,白起只认领了传道授业、练兵育才的职责,对于军队的统御权、调度权、指挥权,半分念头、半点触碰的意图都没有流露。他行事坦荡克制,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准,仿佛这支足以震慑四方的精锐军队,从来都与他的权势、野心毫无牵扯。
看着白起这般极致的通透与自持,萧老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冷的冷汗,浑身冰凉。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连杀伐一生、权术通透的白起,都刻意避开了兵权纷争,不愿沾染半分夺权的嫌疑。反观自己此前的种种行径,贸然引域外势力入局,妄图撬动华夏现有格局,简直是胆大妄为、自寻死路,荒唐到了极致。
他终于真正读懂了人皇之位的重量。
世人皆知人皇尊位无上荣光,却鲜少有人知晓,这至高权柄从来不是史书上温文尔雅的禅让所得,没有半分顺水推舟的顺遂。这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威严,是赫赫战功堆出来的声望,是凭绝对的实力与铁血手段稳稳镇守的无上权位。
如今华夏根基未稳、底蕴尚浅,正处在蓄力蛰伏的关键阶段。而他此前贸然提议,放行火魔域强者入驻华夏,看似是借力变强,实则是暗中撬动人皇的统治根基,是赤裸裸的夺权之举。
人皇执掌天下,统御万方,最忌讳的便是旁人觊觎权柄、拆分格局、动摇根基。
白起深谙人皇之道,更懂华夏格局的核心规矩,所以始终恪守本分、泾渭分明,绝不沾染分毫兵权,不给任何人猜忌的余地。可他萧老祖,却一叶障目、心存侥幸,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巨大的羞愧与后怕席卷全身,萧老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满是悔悟:“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太过浅薄,太过不懂事了。”
其实这般政治迟钝、格局短浅的失误,并非全无缘由。
火魔域的人族,世代困守域外乱世,常年挣扎在战火与厮杀之中,终日只为生存搏命,从未建立过统一的皇朝政权,也没有成型的势力体系与规整的秩序礼法。长久以来的蛮荒混战,让他们锤炼出了极致的战力,却也缺失了沉淀千年的政治眼界与权谋智慧。
也正因如此,他们精通杀伐征战,却对权柄制衡、格局维稳、人心算计这般深层的朝堂博弈一窍不通,才会犯下这般触碰底线的致命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