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的声音低沉而沉凝,字句间裹挟着化不开的沉郁。
旁人只当他是忧心华夏当下的困顿,可只有王宁自己清楚,这绝非杞人忧天的多虑,而是一场早已注定、终将降临的未来浩劫,是悬在华夏人族头顶,随时可能坠落的一柄利刃。
世间万物,皆循天道规律。任何一方势力疆域之内,若是骤然崛起一股体量庞大、底蕴未知的新生力量,必然会打破原本的格局平衡,掀起剧烈的内部动荡。
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无从规避,无法逆转。
故而王宁始终恪守着最稳妥的节奏。他选择步步为营、缓缓蚕食火魔域的资源与势力,从未妄图一口吞尽火魔域的亿万人口。
骤然吞并海量人口,绝非势力暴涨的捷径,而是自取灭亡的死路。
华夏的根,永远扎在本土亿万族人之中。唯有华夏原生子民,深谙这片天地的规则、历经人族兴衰的历程,心性沉稳、根基稳固,是支撑人族基业最可靠、最稳妥的中坚力量。华夏的主导权,绝不能旁落分毫。
殿内寂静无声,良久,雷鹏老祖才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拱手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忐忑与无力。
“陛下,只是这时间……我们恐怕真的来不及了。”
眼下三眼族虽未摸索出将海量族群迁入主世界的法门,但其一族底蕴浩瀚、智谋诡谲,破开壁垒、寻得契机不过是迟早之事。
一旦让三眼族掌控人口迁徙之法,便能凭借绝对的人口优势颠覆如今华夏主导的格局,延续至今的人皇传承,必将再度惨遭覆灭,重蹈上古大商的覆辙。
雷鹏老祖目光幽深,将其中利害看得透彻无比。如今的华夏看似安稳,实则身处惊涛骇浪之中,人族基业、人皇道统,皆是岌岌可危。
“此事急不得。”
王宁眸光沉沉,望着殿外苍茫云海,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他心底的焦灼,丝毫不亚于雷鹏老祖,滔天的危机感始终萦绕心头,可他身为人皇,身负整个人族的存续,纵使心乱如焚,也绝不能自乱阵脚、贸然行事。
“三眼族想要突破壁垒、寻得迁徙之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可安抚的话语之下,是冰冷残酷的现实。
如今华夏本土人口不过六千万,算上此前跨界迁徙、增补的族人,总数堪堪七千万。
反观火魔域,坐拥一百二十亿庞大人口。
悬殊到极致的人口比例,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一旦火魔域海量人口毫无节制地涌入主世界、融入华夏体系,人族的根基将彻底偏移。届时,人皇易主、道统更迭,他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人族数代人拼死守护的基业,都将尽数崩塌、化为乌有。
这便是王宁始终严防死守,绝不允许火魔域人口大规模入驻华夏的根本缘由。
“陛下,此事万万赌不起!”
雷鹏老祖沉声疾呼,语气满是恳切与惶恐。
他亲历过上古大商覆灭的浩劫,亲眼见证三眼族以雷霆之势倾覆一代盛世王朝。既然三眼族能覆灭鼎盛一时的大商,便足以覆灭如今底蕴尚浅的华夏人族。人族如今孱弱至此,根本没有丝毫赌输的资本。
王宁默然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汹涌的情绪,一声叹息轻落,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无奈。
“可此事,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赌。”
若非绝境,谁愿以身涉险、赌上人族存续?
三眼族的整体实力,早已远超当下的华夏人族。这些年人族得以苟存发展,不过是受制于天道规则制衡、天地壁垒束缚,三眼族诸多力量无法尽数入世。
如若不是这层天道枷锁桎梏,人族基业早已覆灭,根本没有如今周旋的余地。
前路无路,无退可守。除了拼死一搏,再无半分生机。
纵使他身居人皇之位,执掌人族道统,手握世间顶尖权柄与力量,在绝对碾压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筹谋算计、步步布局,都显得苍白无力、微不足道。
重返火魔域,踏入人皇秘境的刹那,王宁第一时间安顿好了麾下剩余的九百万族人,将一应事务安排得井然有序。
诸事落定,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梁峰,轻声开口询问:“梁美人,孙师近来近况如何?”
王宁心中自有思量。此前孙传庭早已积劳成疾、心力俱疲,若非他意外降临此方时空,逆天改写命数,这位良将早已陨落于岁月与战事的磋磨之中。即便侥幸存活,孙传庭的身子与心境,始终未曾彻底好转。
听闻问话,梁峰脸上扯出一抹难言的苦涩,语气复杂至极:“看着倒是极好,日日眉眼带笑,公务缠身却依旧乐此不疲,看着格外洒脱自在。”
这番话听似夸赞,其中暗藏的万般苦楚,唯有梁峰与胡彪二人心知肚明,无处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