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心布局、百般挑衅,好不容易等来拿捏墨凌夜的绝佳机会,最终还是被对方极致的隐忍与理智硬生生化解,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良机,就此悄然溜走。
山间晚风凛冽,卷着战后残留的淡淡杀伐气息,扫过荒芜的战地。
金浩垂立在原地,双拳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落与惋惜。他望着墨凌夜大军褪去的方向,喉间微微发涩,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遗憾:“大统领,这一次……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他追随白泽多年,一路并肩征战,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统领与墨凌夜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也清楚这一次斩首计划筹备了多久、暗藏了多少胜算。可到头来,功亏一篑。
身侧的白泽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玄色战衣沾染了些许风尘,却丝毫不损其千万大军统领的凛然气场。她微微仰头,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胸膛缓缓起伏,压下了心底一闪而过的憾意与戾气,神色冷静得近乎淡漠。
“墨凌夜不是傻子。”她缓缓开口,声线清冷沉稳,不带半分落败的慌乱,“方才他率军气势汹汹压境,铁骑震天、锋芒毕露,看着像是不顾一切的强攻,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刻意造势的试探罢了。”
晚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衬得她眼眸深邃如寒潭,藏着看透一切的通透。
执掌千万雄兵、坐镇一方疆土的上位者,从来都不可能是仅凭一腔热血冲动行事的莽夫。
即便主帅一时心燥、意欲强攻,麾下层层将领、数十万将士、整套运转多年的军政体系,也绝不会任由主帅肆意妄为。任何一个成熟的顶尖势力,早已打磨出一套滴水不漏的管理与作战机制,权责分明、制衡有度,绝不是一人一时的情绪,就能调动全部大军、牵动整场战局。
这一点,没人比白泽看得更透彻。
她自身亦是手握千万大军的大统领,深谙势力博弈、行军布阵的门道,太清楚顶尖势力之间的交锋,从来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直白。所有的兵临城下、气势如虹,背后皆是层层算计、步步权衡。
金浩闻言,脑中瞬间豁然开朗,方才萦绕心头的困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惊。他凝神思索片刻,立刻看穿了对方的真实目的,低声道:“属下明白了。他这一番大张旗鼓,根本不是急于开战,是想试探我们是否已然归来,确认老龙王的安危与状态!”
“没错。”
白泽微微颔首,眸光锐利如刀,精准戳破了这场博弈的核心,“这一仗,是试探,亦是真心。”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肃,缓缓拆解着墨凌夜的算计:“倘若我们今日未归,后方空虚、主力不在,那他这场声势浩大的进军,就会立刻变成实打实的强攻,顺势撕裂我们的防线,抢占先机;可若是我们及时赶回、坐镇战局,那这一切便只是一场虚张声势的试探,摸清虚实便即刻收兵,绝不恋战。”
顶尖高手与势力的博弈,向来都是这般步步为营、字字藏锋,没有半分侥幸,更没有半分浅显。看似转瞬即逝的攻防进退,皆是双方底牌、实力与心思的极致拉扯。
想到这里,金浩心底的惋惜愈发浓重。这一次,他们原本布下天罗地网,目标直指墨凌夜,只要斩首成功,便能一举击溃敌军核心,此战大势既定,他们稳操胜券。
可千算万算,偏偏栽在了老龙王的突发状况上。
金浩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愠怒,暗自腹诽那老龙王着实莽撞愚蠢,坏了全盘大局。
如今斩首计划彻底宣告失败,妖族此番虽未损兵折将、元气未伤,却实打实错失了千载难逢的绝杀良机,再想等到这般绝佳的战机,不知要等到何时。
短暂的沉寂后,金浩抬眸看向神色沉稳的白泽,沉声请示:“大统领,计划已然失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部署?”
白泽垂眸,目光落向老龙王所在的方向,眼底没有焦躁与懊恼,只剩一片沉沉的笃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洞悉人性的冷冽弧度。
“继续死死盯住老龙王。”
她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墨凌夜此人,野心深重、贪念难平,从来不会轻易到嘴的好处。世人都说,偷腥的人,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从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既然借着老龙王的破绽试探出手,尝到了博弈的甜头,摸清了我们的虚实,就绝对不会就此收手、善罢甘休。后续,必然还会伺机而动,卷土重来。”
风再度吹过战地,卷起满地尘土,无形的暗流汹涌,悄然笼罩了整片天地,一场更激烈的交锋,已然在暗中酝酿。
……
墨凌夜一身墨色战甲尚未卸去,甲胄上还沾着战地的风尘与零星血点,策马归营的一路上,她周身的低气压压得随行魔族将士无人敢喘大气。翻身落地时,她靴底重重砸在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周身凛冽的戾气瞬间炸开,周遭值守的魔族士兵纷纷下意识垂首屏息,不敢直视她此刻狰狞冰冷的脸色。
她眉眼紧绷,薄唇死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后怕。方才那场看似从容的试探,根本不像表面那般轻松。她本想借着攻势摸清妖族虚实,伺机拿捏破绽,一举撕开对方防线,却万万没想到白泽折返得如此及时,布下的陷阱凶险至极。
好好的一盘算计,被人硬生生全盘打乱,到手的优势尽数落空,甚至她方才稍不留意,便要葬身于对方的斩首布局之中,险些殒命战地。
一桩桩、一件件憋屈的事叠加在一起,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胸腔剧烈起伏,心头的烦躁与戾气几乎要冲破克制,将整座大营焚烧殆尽。
“进来十个人。”
墨凌夜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却透着极致的暴戾,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她此刻满心憋屈无处宣泄,所有的算计落空、生死一线的恐慌,尽数化作了翻涌的戾气,急需一场极致的发泄来抚平。
营帐外待命的魔族将士闻言,心头齐齐一沉,人人面色煞白,心底瞬间升起不妙的预感。
大统领这是气急了。
谁都清楚墨凌夜暴怒时的性情,此刻被点名的十人,注定要承受她极致的怒火,下场必然凄惨无比。一时间,营中死寂一片,无人敢有半分异动,气氛压抑得如同风雨欲来。
片刻后,十名魔族士兵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入帐,身形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帐内灯火摇曳,映得墨凌夜冷峻的面容愈发阴鸷。她抬眸,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怒,想起白泽那张冷静淡漠、运筹帷幄的脸,想起自己功亏一篑、险些殒命的狼狈,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恨意,陡然一声暴怒嘶吼,声震营帐:“白泽!我一定会抓住你!!”
嘶吼声裹挟着滔天戾气,震得帐内烛火剧烈晃动,光影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