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急,冲刷着密州城的残垣断壁,也冲刷着少年满腔的热血与冲动。
许久,他弯腰拾起玉佩,将冰凉的玉体温进掌心:“好,我们即刻北上。
但新兰姐,若徐州有失……”
“不会有失。”
赵新兰的目光望向南方。
李星群攥着衣角站在苏南星门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门内传来捣药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他心慌。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叩门,声音沙哑:“姐姐,是我。”
门开的瞬间,苏南星看清他通红的眼眶,眉头微皱,侧身让出一条缝:“想通了?”
屋内药香浓郁,陶炉上的药罐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墙上晾晒的草药。
“对不起。”
李星群盯着地上的药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二岁入门时,师父展禽待他如亲子,手把手教他握剑,在他练剑受伤时细心包扎。
可十五岁那年的雨夜,一切都变了。
展禽将他单独叫入密室,掌心传来的内力带着诡异的灼热感,“这是本门秘传心法”
,师父眼中闪烁的狂热,与平日的慈眉善目判若两人。
直到师母王异那一次在和百草谷交流战斗的时候发现。
那天,王异拽着他冒雨出逃,踩着泥泞穿过荆棘丛生的山路,在断崖边的茅屋前,师母指着剑隐前辈说:“从今日起,他才是你真正的师父。”
李星群至今记得王异转身时决绝的背影,以及展禽站在山门前,那道逐渐模糊的身影。
在隐士高人门下的三年,李星群日夜苦练。
十八岁那年,他带着满身伤痕与对江湖的迷茫下山,从此踏上新的征程。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西华山的晨钟暮鼓,想起师父师母,心中满是眷恋与难以言说的恨意。
“不该冲动要去徐州,只是一想到大师姐。。。”
李星群的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所以现在怕回京兆伊府?”
苏南星突然打断他,将捣药杵重重搁在石臼里,“渭州近在咫尺,西华山派就在那里,你是怕见到曾经的师门?”
李星群后退半步,撞得身后木架上的药瓶叮当作响。
他弯腰去捡滚落的药罐,喉结上下滚动:“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指尖抚过罐身陌生的纹路,这与西华山派特有的云纹截然不同,更让他想起离开师门时,王异塞给他的那枚玉佩,上面刻着“正道”
二字,如今还贴身藏在怀中。
苏南星望着少年低垂的脑袋,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谷中初见时,他也是这般倔强又脆弱的模样。
那时的李星群背着一把长剑,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与坚定。
她转身从木箱底层翻出个油纸包,甩在桌上:“哭丧着脸做什么?这是密州买的桂花糕,本来给三娘带的,先便宜你了。”
糖霜在烛火下泛着微光,李星群喉咙发紧。
苏南星向来如此,从不直说关心,却总能在最要紧处递来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