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命运偏要在绝境里横生枝节。
次日午时,日头毒得像要把沙粒熔成铁水。
众人躲在一道背阴的沙丘凹处喘息,李星群靠着滚烫的岩壁,借着调息的名义运起那仅能微微调动的内力,耳廓微动,将不远处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狼牙,这样下去不行!”
说话的是个左耳戴着白牛角配饰的族人,声音里满是焦灼,“我们的水和粮食已经见了底,再撑一天都难!”
狼牙斜睨了白角一眼,语气沉得能滴出沙来:“你想做什么?”
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手下们干裂的嘴唇和凹陷的眼眶像烙铁般烫着他的良心,可“吃人”
二字,是他从小被教导的禁忌,一旦跨出,族人们就再也不是他认识的草原儿女了。
白角的目光越过人群,阴恻恻地扫过李星群,压低声音:“那边不就是现成的食物和水吗?反正朝廷要的只是他的首级,留着身子也是浪费。”
他盯着李星群单薄的背影,喉结狠狠滚动,腹中的绞痛让他早已抛却了最后一丝顾忌。
狼牙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犹豫:“可我们现在全靠他带路,杀了他,后面的路怎么走?”
他何尝不知道白角说的是绝境中的“活路”
,可这活路,是踩着底线铺就的,他不敢踏,也不能踏。
“走?”
另一个满脸横肉、腰间挂着银质刀坠的族人冷笑出声,正是银太,“他都带了两天路,还不是困在这鬼地方?我看这中原人根本就是在耍我们,想拖着我们一起死!”
银太攥紧刀柄,眼底的嗜血几乎要溢出来,饥饿早已磨平了他的理智。
狼牙沉默着攥紧了弯刀,指节泛白。
手下们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渴望,有焦躁,还有几分嗜血的疯狂。
这些目光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他是首领,要对所有人的性命负责,可道义二字,难道真的抵不过一捧黄沙?
“狼牙,先让兄弟们活下来才是正经。”
阿魏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却坚定,“什么道义,都得活着才能讲。”
她看着狼牙痛苦的侧脸,心里也不好受,可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她只能选择最实际的路。
“我知道。”
狼牙喉结滚动,目光复杂地看向李星群的方向,“可我不能带兄弟们做吃人的勾当,这是底线。”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草原儿女可以战死,可以饿死,但绝不能做伤天害理之事。”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底线能当水喝?能当饭吃?”
阿魏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我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狼牙沉默了许久,沙粒在他脚边簌簌滑落。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李星群:“你也偷听够了,对吧?”
李星群摊了摊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盘算开来:这些人的贪婪和绝望早在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眼下内力未复,镣铐未除,硬拼必死无疑,只能赌狼牙还有一丝底线,赌他们不敢真的放弃带路的人。
“你们说话都没避着人,这能怪我?”
“你不怕死?”
狼牙的刀鞘抵在李星群咽喉处,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