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漫过小院的竹篱,李星群背着云暮回到住处时,墙角那株老榆树的枝桠间,已悄悄藏了两个黑影。
他们目送着两人进屋,交换了个眼神,悄无声息地遁入巷尾的阴影里——那是高昌医药行会派来的眼线,专司打探云暮的一举一动。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高昌城的几条主街便热闹起来。
但与往日不同,茶馆酒肆的桌前,多了些穿着长衫、面色倨傲的男子,他们或是捻着胡须,或是摇着折扇,嗓门刻意提得老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诸位可知那城南小院的云大夫?”
说话的是行会副会长贺良材,此人医术尚可,却最善钻营,此刻正端着茶碗,故作高深地扫过围观的人群,“我昨日特意打探,此人不过是个走方郎中,仗着几分小聪明,用的药材尽是曼陀罗、罂粟壳之类的镇痛之物!”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行会里以擅长内科闻名的柳大夫:“贺兄所言极是!
她那些所谓的‘奇效’,不过是暂时压制病痛,待药效一过,病症只会变本加厉!
前几日城西张屠户的娘,被她治完说是不痛了,今早我路过张家,听闻老太太疼得在床上打滚,比先前更甚!”
这话半真半假——张屠户的娘确实疼过,但并非药效失效,而是夜里不小心踢翻了药碗,断了一剂药,可经柳大夫添油加醋一说,倒成了云暮医术欺人的铁证。
很快,类似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高昌城。
行会牵头的几位大夫轮流在各处“科普”
,有的拿着晒干的曼陀罗花,说云暮用此等毒物害人;有的画了药材图谱,指认云暮用的是“治标不治本”
的廉价货;更有甚者,编造出“云暮曾在别处治死过人”
的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一时间,不少原本打算找云暮求医的人犯了嘀咕。
辰时刚过,往常早已排起长队的小院门前,竟只有寥寥数人徘徊,犹豫着不敢上前。
而小院里,云暮正斜倚在竹椅上,身上盖着层薄毯,闭着眼晒太阳。
暖融融的晨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指尖夹着一片甘草,时不时放在鼻尖轻嗅,神色惬意得仿佛完全没听到外界的风言风语。
李星群急得团团转,手里的药臼都差点砸在地上:“云师姐!
外面都传疯了!
贺良材他们联合了七八位大夫,到处说你用毒物治病,好多病人都被吓跑了!
咱们要不要出去解释几句?”
云暮缓缓睁开眼,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带着几分慵懒:“解释什么?”
她抬手拨了拨身边竹筐里的草药,蒲公英的绒毛随风飘起,“是药三分毒,曼陀罗确能镇痛,可搭配甘草、金银花便能中和毒性,辅以针灸调理,自然能除根。
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可生意都受影响了!”
李星群指着门口,“你看,今早就来了三个人,还都是半信半疑的。”
云暮轻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急什么?病人的身体最诚实。
镇痛的药能不能除根,他们自己最清楚。”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丢进嘴里,“再去泡壶茶来,这太阳晒着正舒服,别浪费了好时光。”
李星群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的焦虑虽未完全散去,却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依言泡了茶,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默默整理着草药,时不时瞥一眼门口。
起初几日,小院的生意确实清淡了不少。
每日来求医的不过五六人,还总有人带着疑虑,问诊时反复追问药材是否安全,会不会有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