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重华居内灯火通明。
不知从何时起,厉王便有了一个习惯。他的住处在晚上,必须多点灯,弄得亮堂堂的,不能有一处黑暗死角。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孤寂,他在屋中待得才安心。
罗真站在厉王身后,神情卑微,正用双手为厉王按捏太阳穴。
“这几天,缉熙园那边有什么动静?”厉王闭着眼问罗真。
“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就是周寒身边的那个叫花笑的丫头出去过一次,是我同意的,我们人跟着了。花笑去了她们的糕点铺,又到江州府衙。不过,宁远恒并没在江州府,也没有与送婚队伍中的人见面。倒是汤容和汤与,见了几次缉熙园的两名杂役。我猜那两名杂役可能是世子安排进的人。王爷,是不是将这两名杂役调出缉熙园?”
“不必了。”厉王并没多少动容,“梁景安排人在缉熙园,无非是怕我对周寒那丫头不利。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放不下那丫头,那就随他去吧。”
“王爷真是一个慈父。世子多次忤逆王爷。可王爷仍由着世子性子。”罗真讨好地笑着。
“不然能怎么办。谁让他是我亲生的。”厉王说着话风一转,继续问罗真,“罗真,你觉得周寒这丫头怎么样?”
“哼,周启峰养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好?”罗真的语气带着不服和痛恨。
“哎——别把你和周启峰的恩怨加进去,真实地评价一下这个丫头。”
罗真陷入思索,厉王也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罗真道:“王爷,说真话。若不是因为周寒是周启峰带大的,我会很喜欢这姑娘。单凭她能从襄州到江州,走了上千里的路途,寻找周启峰,便是这天下大数女孩子做不到的。”
“嗯!”厉王嗯了一声,认可罗真的话。
“比起一些大家闺秀,这姑娘不矫揉造作,很有主见。这点,倒与已故的汤王妃有点像。”
“莹若!”厉王有所感,低喃着念出汤王妃的闺名。
“从先前周寒的行事看来,周寒虽是周启峰养大的,却不像周启峰那么固执,也懂得变通。现在她的身份已明,是京城李家的长女。所以,此女倒也算是王爷良配。”
“这么说,你认为此女不论从出身,还是品行上,是可以嫁进咱们王府的?”
“王爷,咱们王府是该有个女主人。王爷要忙外面的大事,还要为府内的事操心,老奴都替王爷忧心。”
厉王笑着睁开眼。“府内的事务,不是还有你吗?”
“老奴——”罗真看上去很伤心的样子,转过头,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
“好了,好了!”厉王拍了拍罗真的手臂,“你也是一把年纪了,确实该有个人替你分担点儿了。”
“王爷,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这是我的意思。罗真,替我更衣,我们出去走走!”
“哎!”
罗真答应一声,去取衣服。他偷瞧了一眼厉王背影,暗暗磨了磨牙。他不在乎周寒能不能成为厉王妃。他只想拿到那件东西。他之所以说好话,却是因为周启峰。只要周启峰在王府,他便能控制周寒。周寒成了王妃,周启峰想离开王府,也是不能了。
初春的夜晚,寒冷依然,半轮明月,从半枯的竹梢间透过来,映在窗户上。烙下斑驳的竹影,如同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缉熙园的修篁居前,并不空寂。从王府调来的护卫,三班轮换着守卫这里。对这些护卫来说,他们保护的是王府未来的女主人。而对修篁居里的人来说,这就是赤裸裸地囚禁。
花笑透过门缝,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关好门,走到桌边坐下。
“掌柜的,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不太自由,但是有一点好。这几天我睡觉睡得可踏实了,连只老鼠都蹿不进来。”
“那你怎么还不去睡?”
“掌柜的,你不是也没睡吗,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我在和李清寒说话。”
“哎呀!”花笑跳起来,“可千万别把今天咱俩说的话,告诉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