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钰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奶声奶气地问,“父皇要去哪儿?”朱瞻基低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声音放软了些,“父皇出去一趟,你好好写字,回来父皇要检查。”祁钰乖乖点头。————————————————此刻的赵王府,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殿内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死气,那气味刺鼻,像是腐烂的东西混着苦药,熏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朱高燧躺在硬板床上,面色蜡黄枯槁,眼窝深陷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他气若游丝,呼吸又浅又急,只剩一口气吊着,分明是油尽灯枯的模样,随时都可能咽气。见朱瞻基进来,他艰难地抬了抬眼。那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光。他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求生的哀求,也没有临终的悔恨,反倒满是破釜沉舟的恶意,像是要将什么东西带进棺材里,又像是要在临死前拉个垫背的。朱瞻基站在床前,与他隔着三尺距离。他神色淡漠,语气疏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三叔有何遗言,快说吧。”朱高燧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漏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朱瞻基,那目光里带着刻骨的恨意,也带着某种扭曲的快意。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难听,却字字清晰,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朱瞻基的心口。“好侄儿你以为你疼了这么多年的太子真是你的骨肉吗?”朱瞻基脸色骤然一变。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厉声呵斥,“放肆!竟敢胡言乱语,污蔑太子!”那声音里带着震怒,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没糊涂”朱高燧笑得越发癫狂,那笑声嘶哑刺耳,像是夜枭的啼叫。他咳嗽几声,咳出几口黑血,溅在被褥上,洇开一片暗红。可他依旧不肯罢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字往外蹦,“你以为汉王当年为何肯举荐胡善祥为太孙妃?”朱瞻基周身寒气暴涨,双手攥紧成拳,骨节咯咯作响。朱高燧却不管不顾,继续说着,每说一个字,脸上的笑意便浓一分,“你的好皇后早就和汉王有染!太子根本不是你的儿子,而是朱高煦的种!你杀了朱高煦,替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还要把江山传给那个野种!哈哈哈哈哈——”“一派胡言!”朱瞻基勃然大怒,他胸口剧烈起伏,胸口的旧伤瞬间隐隐作痛,气血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疼得他几乎站不稳。可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胡善祥怎么可能做出这般苟且之事?这些年,她待他如何,他比谁都清楚。可朱高燧眼中的笃定,那同归于尽的狠戾,又让他心头猛地一沉。若这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何必说得这样有鼻子有眼?若这是栽赃陷害,又何必等到临死才说?一丝疑云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像毒蛇的信子,在他心底轻轻一舔。朱高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他望着朱瞻基那惊疑不定的脸色,笑得愈发畅快,笑声里满是得逞的快意。“你可是要谢谢三叔若不是三叔告诉你这些你一辈子都被这个女人蒙在鼓里,养着仇人的儿子,还立为太子,传之江山,让朱高煦的种坐你的龙椅,可笑!真是可笑至极!”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朱瞻基最后的理智。当初杀了朱高煦的事情从未消散,只是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病痛的折磨也早已将他折磨得心力交瘁。如今再加上被欺瞒的暴怒,若这一切是真的,那他这几年来的疼爱、期许、珍视,岂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三股情绪瞬间交织在一起,像三把烈火同时焚烧,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掐住朱高燧的脖颈,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嘶吼道:“朕杀了你!朕杀了你!”朱高燧没有挣扎,也无力挣扎。他只是死死盯着朱瞻基,脸上始终挂着那抹诡异的笑。他的脸越涨越红,呼吸越来越弱,可那笑意始终未散,直到彻底没了气息,眼睛都未曾闭上,就那么直直地望着朱瞻基,望着这个亲手掐死他的侄儿。朱瞻基松开手。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胸口的旧伤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那疼痛像刀绞,像火烧,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他看着朱高燧冰冷的尸体,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胡善祥和朱高煦有染”“太子是朱高煦的儿子”。疑火疯狂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烧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赵王府的。没有乘御辇,没有让人跟随,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走在宫道上,脑子里一片混沌,满心都是猜忌与怒火。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坤宁宫的庭院外。朱瞻基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庭院里,夕阳的余晖洒落,给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胡善祥正牵着朱祁钰的小手,蹲在青瓷缸旁,温柔地指着缸里的游鱼,轻声教他辨认。“这是红鲤,这是金鲤,祁钰看,那条尾巴最大的是不是很好看?”祁钰蹲在她身边,笑得眉眼弯弯,依偎在她怀里,模样乖巧可爱。他伸出小手,想去够那游动的鱼,够不到,便回过头来,仰着脸朝胡善祥笑。“娘,鱼鱼。”:()综影视:狐狸精在后宫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