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伤,疼是疼,亏也是真亏,可有些东西,似乎也因此悄悄改了。
山风吹过祭台,晨光一点点爬上断裂石阶、血污与散落的兵刃。
大战后的主峰终于显出几分狼藉真实。没有人还站得特别漂亮,也没有谁能继续维持那种高高在上的体面。连敖玄与敖嶙也都沉着脸立在高处,周围长老会的人神色各异,再没有谁敢轻易开口把今夜这一切说成“无事”。
因为事情已经大到谁都遮不住了。
而且,活下来的人都亲眼看见了,是谁在守主峰,又是谁几次三番把事情往更坏里压。
龙族这口锅,终究还是裂了。
只是眼下,没有谁还有精力立刻去掰扯那裂口下的全部真相。大战方歇,伤者遍地,东岭封脉还需要加固,祭坪与外沿尸堆也要清理,稍有疏忽,那些残余异兽或邪气便可能再起波澜。
易辰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追着敖玄清算的时候。
今夜能咬着牙守住主峰,已经到了极限。若此时再强开一轮内斗,刚刚稳住的龙族人心和东岭封口都会再度松掉。这个代价,他付不起,龙族也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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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再多的账,也只能先压着。
想到这里,他目光越过祭台,远远扫了眼高处的敖玄。那一眼并不激烈,却冷得近乎毫无遮掩。敖玄自然也看见了,脸色更沉,却到底没有在此刻再发一言。
两人都明白,这不是结束,只是暂且停手。
而这种心照不宣,反倒比继续争吵更危险。
易辰收回目光,低声对青鸾道:“先把她送到后殿偏室,那里离祭台最近,脉气也还算稳。我去把冥瑶一起安置,再让人守住这里。”
青鸾点头:“好。”
她扶起灵珑时,动作依旧很轻。灵珑伤得厉害,走不了两步便会牵动伤口,只能借青鸾的力往前挪。她的半边身子因为邪钉侵脉而发冷,另一边却还残着方才拼杀与邪火灼烧后的滚烫,冷热交替得厉害,连意识都有些飘忽。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本能地偏头看了一眼祭台前的易辰。
那一眼短得几乎只够一个轮廓。
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一路上越陷越深了。因为易辰让人动心的,从来不只是某个瞬间的温柔,而是他站在那里的时候,会叫人真的相信,再乱的局也还能往前走一步。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无措。
因为她看见的不只是他,也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青鸾、冥瑶,以及这一路所有与他共同扛过风浪的人。她没有因此退缩,却也没有因此变得更笃定。她心里反而生出一种更深、更复杂的困惑——她已经愿意把命挡出去,可挡出去之后,易辰心里究竟会留下些什么,她其实并不知道。
这一点未知,比伤口还磨人。
可她终究没有说,只是把那点混乱和发烫都悄悄压回了心底。
青鸾扶着她往后殿走,察觉到她那一瞬极轻的回望,眸光微微一动,却也什么都没说。
她如今已经不想再拿那些敏感心思去揣度灵珑了。
她只是在这一刻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把感情活成一个人的执念。她既然看见了灵珑今晚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就不能当作没看见。至少,在眼下这一局里,她要替灵珑把她自己都顾不上的那部分顾住。
这不是什么施舍,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宽容。
而是她作为并肩之人,该有的担当。
想到这里,青鸾扶着灵珑的手更稳了些,声音也比方才柔和了一点,却依旧简短:“撑着。等伤稳下来,你再去想别的。”
灵珑听见这话,眼睫轻轻动了一下,竟难得没有顶回去,只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低得几乎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