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6章
天下人不信。他们只信神鸟,只信奇迹。他想了想,又问:“那些吃了叫天鸟的人,真的好了吗?”
院使摇摇头:“臣也听说了。可臣私下打听过,那些所谓的‘好了’,大多是巧合。有人本来就快好了,吃了叫天鸟,以为是鸟的功劳。有人本来就没病,吃了叫天鸟,觉得身轻体健,其实是心理作用。至于那些真病重的人,吃了叫天鸟,该死还是死。只是死了也没人宣扬罢了。”
朱兴明睁开眼睛,看着屋顶,久久不语。
他想起后世那些被炒到天价的“神药”——冬虫夏草、铁皮石斛、野生灵芝。
其实没什么用,可人们就是信。信得心甘情愿,信得倾家荡产。这个时代,也是一样。
他忽然觉得很无力。他是皇帝,能禁鸦片,能建电厂,能修铁路。可他禁不了人心里的迷信。人们愿意相信奇迹,愿意相信有捷径。
他不怪他们。因为他也希望有奇迹。父皇病重的时候,他也曾暗暗祈祷,希望叫天鸟真的有用。
只是他是理智的,知道那是假的。
辽东,长白山。一个叫孙老疙瘩的猎户,正蹲在雪地里,守着他的绳套。
他已经在这山里待了十二天了。
干粮吃完了,就啃树皮、嚼草根。
水喝完了,就吃雪。
夜里零下三十多度,他蜷缩在树洞里,盖着一张破羊皮,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可他不敢下山。因为他听说,昨天有人在山那边抓到了一只叫天鸟,卖了六万两。六万两!够他活几辈子了。他咬着牙,继续等。
他的绳套是跟村里的老猎户学的,用马尾毛编的,又细又韧,鸟踩上去,越挣越紧。他在山泉边下了十几个绳套,因为叫天鸟喜欢喝水。
每天天不亮就去查看,天黑透了才回来。
前十天,什么也没套着。套着几只山鸡,几只野兔,
他都放了。他要的是叫天鸟,不是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摸黑去了山泉边。
远远地,他听见一声清脆的鸣叫,像玉珠落盘,像山泉击石。
他的心狂跳起来。他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挪过去。借着微弱的晨光,他看见一只鸟在绳套里挣扎。
金黄色的尾巴,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叫天鸟!真的是叫天鸟!
孙老疙瘩扑过去,一把抓住那只鸟,死死地攥在手里,生怕它飞了。
鸟在他手里挣扎,啄他的手,血都啄出来了,可他不敢松。
他把鸟塞进怀里,用腰带扎紧,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跑到山下,他直接去了县城的牙行。
牙行的掌柜看见那只鸟,眼睛都直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伸出五个手指:“五万两。”
孙老疙瘩摇头:“八万。京城就是这个价。”
掌柜咬咬牙:“六万。不能再多了。”
孙老疙瘩还是摇头:“七万。少一文都不卖。”
掌柜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一拍桌子:“七万!成交!”
孙老疙瘩揣着七万两银票,走出牙行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蹲在路边,哭了很久。他想起了饿死的老娘,想起了给人家当长工累死的爹,想起了因为穷娶不起媳妇的自己。
现在,他有七万两了。他这辈子,再也不用受穷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抓的那只鸟,是一只母鸟。窝里还有三只雏鸟,没了母亲的喂养,活不过三天。
它们会饿死,会冻死,会成为别的动物的食物。
而它们的母亲,会被某个达官贵人吃进肚子里,变成一泡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