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毁了他昂贵的鲸油发蜡,让他那即使在狂风中也能保持一丝不苟的发型,变成了一坨粘稠的海带,狼狈地扣在了粉脂被冲开的脑门上。
穿著军装的韦斯利爵士走在他的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只巡视著领地的狮鹫。
「先生们,女士们……」
那双沾满了泥水的皮靴,故意在迪克宾爵士的面前停留了两秒,直到周围传来了几声憋不住的轻笑。
韦斯利爵士欣赏著那张渐渐涨红的臭脸,嘴角翘起一抹冷笑,挪开视线继续前进。
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羞辱这家伙,而是为了让他看清楚印在泥水中的那张脸,知耻者方可后勇。
「欢迎来到坎贝尔公国第一山地兵团的莱恩营,你们都是莱恩人,想来彼此应该不会陌生,更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
「就在你们面前的那座大山里,圣光的子民正被异族的屠刀蹂。躏,它们像宰杀牲口一样,用令人发指的方式将你们的手足兄弟开膛破肚,将你们的妻女关进笼子里!」
「不管你们的迪克宾妈妈用什么温柔的词汇来抚摸鼠人丑陋的毛皮,狡辩你们是自讨苦吃的玩意儿,但在我们这里,这种野蛮的行径就和混沌无异!」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从鼠洞中跑出来的小伙子红了眼眶,眼中燃烧著仇恨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朝谁冲真不好说,鼠人隔这儿还有点距离。
迪克宾爵士感觉背后发凉,吞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暂时忘掉了自己那一团糟的发型。
「我不想和你们谈论荣耀,因为你们的国王已经替你们把骑士的美德卖了个好价钱。而我也不想和你们谈忠诚,因为你们不是大公陛下的臣民,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是——」
韦斯利话锋一转,拔高了音量。
「在这里,至少在这一刻,我会高看你们一眼!因为你们不是那些没有老爷就活不下去的奴隶,也不是那些死乞白赖等著我们陛下救济的乞丐,而是一群正在试图找回自己尊严的爷们儿!」
「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拿起步枪,向那些把你当虫子踩在脚下的老鼠们证明,你们和那些软蛋的不同,你们是个有脊梁的伙计!而不是一条躺在泥巴里蠕动的蚯蚓!」
「坎贝尔公国的军队,不收那种没骨头的玩意儿!」
那激昂的声音落下,整个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在雨幕中回荡。
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被反复压抑并磨灭的血性!
韦斯利爵士很满意他们的表情。
包括两眼发直的迪克宾爵士,虽然他像个落汤鸡一样哆嗦著,但脸上似乎不再只有恐惧。
还有一种被打懵了的茫然。
这就足够了。
没有谁能一天变成好东西。
韦斯利爵士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一直保持立正姿态的年轻军官。
那是第一兵团莱恩营的教官,曾经在冬日政变中立下战功,并从列兵晋升为士官的拉曼。
听说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以前是个木匠,韦斯利爵士希望他能将这些被雨水泡烂的木头,雕琢成有用的东西。
「拉曼,交给你了。」
军靴在泥水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拉曼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将正在发呆的迪克宾爵士吓了一跳。
「是,长官!」
……
「圣西斯在上……这群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雷鸣城的清晨,街头的宁静被一声咒骂打破。
一名正准备去工厂上工的工人死死攥著手中的报纸,难以置信的看著报纸上的头条。
头版头条的位置刊登著一张魔术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