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往下瞅了眼,外室乃是民人,裙下分明是双小脚,要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进出,还要杀了丁公子,再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返回府里……
至于那名帮工,很快便有衙役寻来村里人作证,他的确昨日回了家,早上才乘坐牛车返回县城。
两者的嫌疑,被暂时降到最低。
丁夫人犹不死心,狐疑的目光在外室和帮工身上流转,而后又嫌弃地挥挥手,抬起下巴道:“我儿已经去世,给你一日的时间赶紧从屋子搬出去!”
“……这位夫人。”外室听到这里,登时瞪圆了眼:“这宅子的房契是在我手里的,是我的屋子。”
“啥?那是我儿买的!”
“那也是我的名儿,是我的房子!”外室对丁公子的死漠不关心,两人竟是为了宅子的所有权争吵起来,俨然要大打出手。
“够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为那三瓜两枣的事吵闹?”丁县令身躯壮实,声音更是洪亮。他的怒吼宛如狮子吼,瞬间教两人熄了声音,也让可笑的争执告一段落。
“丁县令。”胤禔见状,也终于开口说道:“能让仵作检查一下丁公子的尸体吗?”得知死讯到现在,他们还未见过尸体。
“下官这就教人带几位过去……”
“哥!?”丁夫人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扑上前去拦住上前的衙役:“宝贝死得那么惨,您怎么还让人去动他的尸首……”
丁县令黑着脸,还未说话倒是那外室讥笑了一声:“呦,夫人,您难道不知道凶杀案都得教仵作检查才是?还是说那凶手与您有什么瓜葛,才教您这般舍不得的?”
先前丁夫人说她不守妇道的事,外室还记得呢,只差明晃晃说丁夫人在外做了坏事,害了自己的儿子。
“你个贱人,竟是敢污蔑我!”
“呦!这是戳到您的痛脚了?”外室扬起眉梢,瞧着丁夫人跳脚的模样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她谨慎地远离丁夫人一些,免得她动怒扑上来撕扯自己,同时还不忘补上一句:“不然您干嘛这般拦着?我还以为就您疼爱公子的模样,定是恨不得马上能破了这个案子,寻出杀害丁公子的凶手呢。”
丁夫人气了个仰倒:“贱人,贱人!”
也因着外室的嘴皮子关系,她再是不愿意还是同意让胤禔与李仵作等人进去查看尸体的情况。
“嗬!”胤禔普一见到皮肤如白纸般苍白,就连尸斑都少得惊人的尸体,露出惊讶的目光。
“这凶手……下手好生果断。”李仵作眼前一亮,上前细细打量尸体脖颈处的伤口。
凶手目标明确,动作干脆利落,一刀割开受害者的气管和颈动脉,让受害者在极短时间内失去大量血液。
“凶手的身体应当与受害者齐平,力气很大,而且使用的凶器也相当锋利……”李仵作细细观察着伤口的角度和痕迹,大体估算出凶手的身量,以及凶器的类型。
他报出一连串的数字,教蒙鸿博记录在册,而后掀开盖在尸首上的白布,入眼的一幕让李仵作右手轻轻一颤,手上一松,提着的白布又缓缓落下,重新盖回到尸体上。
“嘶——”李仵作倒吸一口凉气。
“李仵作,怎么了?”胤禔注意到他的动作,抬眸看来。
“您看。”李仵作再次拉起白布,将尸体的下半身暴露在众人面前。
胤禔起初不明白丁夫人遮遮掩掩的缘故,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缘由,也难怪丁夫人状态如此糟糕,又对所有人充满敌意,谁能想到凶手一刀致命要了丁公子性命的同时,居然还将他的小兄弟也给割了!
“…………嗬。”王司官看得双腿一夹,隐痛感直窜天灵盖。他龇牙咧嘴,半响喃喃道:“这可真是……恨透了他啊。”
“这种行为……应当仇怨颇深。”
“嗯,也许是情杀。”胤禔摸了摸下巴,与几人细细讨论:“从伤口来看,当时应该有大量鲜血喷溅而出,正面袭击他的凶手避无可避,定然会通体被血水喷溅到。”
“也有可能,凶手做足准备。”王司官想了想,在旁补充道:“比如穿好可以立刻丢弃的斗篷蓑衣,但那样行动定然会非常显眼,应当会有人注意到。”
“另外……受害者被发现时只有孤身一人?”胤禔想了想,指尖在案上敲击几下,道:“他臀部背上都有受伤,按理说离开时应当乘车归家才对,偏偏选择步行。”
“嗯……会不会他与何人有约?”
“的确。”胤禔点了点头,抬笔在纸上圈了几个圈,使人往受害者死亡方圆五百米的范围内寻找目击者,又或是听见动静的人。
“嗯。”王司官同意了胤禔的看法,而后侧首询问衙役:“第一目击者是谁?”
“小的这就去问问。”衙役出去片刻,很快又小跑归来:“是名住在附近的早餐摊贩,人还在府衙里。”
事关县太爷的侄子,身为第一目击者的早餐摊贩也被作为嫌疑犯暂且扣留。他被传唤进来而显得很是紧张,僵着身子恭声回答着:“小人是早起,早起准备早食摊子,正搬东西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吵架……”
“吵架?”胤禔和王司官眼前一亮,异口同声道。他们起初怀疑凶手有备而来,那应当是身着蓑衣等物,见到受害者便立刻出手。
但从第一目击者的口中,他们发现事情或许并非预谋,而是突然爆发的冲突。
胤禔按捺住心中激动,往下询问:“与受害人吵架的是男是女?”
“是,是个女人吧?声音特别尖利刺耳,我当时觉得太吵了,忙开始烧东西挡住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