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我不知道你怎么懂的。但我知道,你懂。而且你在用自己的懂,帮我把戏演得更真。”
林晚的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谢谢你。”陈默说,“也……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你觉得,我妹妹那种愤怒,应该怎么表达?不是爆发,是……用一种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别人的方式,把它拿出来,放在光下。”
画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正在西斜,把树影拉得很长。林晚站在那片光影里,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很重要的十字路口。
她可以拒绝回答。可以说不知道。可以把话题转开。
但她也知道,陈默来找她,是信任她。信任她那些“懂”,不只是为了演戏,是可以真的帮到某个人的。
而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了这种“可以帮到别人”的资格?
是从她开始面对自己的时候吗?
是从她说出那个秘密的时候吗?
是从顾清云在她手腕上画下那道金线的时候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为了试探她,不是为了利用她,只是想给妹妹找一条出路。
“让她画画。”林晚听见自己说。
陈默怔了一下。
“不是让她画‘好’的画。”林晚继续说,“是让她画任何她想画的东西——愤怒的,害怕的,混乱的,不成形的。画那些她不敢说出来的东西。画完之后,可以给信任的人看,也可以自己烧掉。重要的是画的过程,是把那些东西从心里拿出来,放在纸上。”
她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画——那些浓烈到狰狞的色彩,那些破碎的线条,那些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符号。画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给别人看。只是觉得,如果不画出来,那些东西会把她从里面烧穿。
“还可以写字。”她说,“写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写完之后,可以撕掉。重要的是写的过程,是把那些堵在心里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出来。”
陈默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最重要的是,”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让她知道,她的愤怒是有道理的。不是她坏,不是她有病,是她在那种情况下,只能用愤怒保护自己。那种愤怒,曾经帮她活下来。”
她想起顾念说的话——“你不是怪物,你从来不是。”
“如果她愿意,”林晚说,“可以找一个人,一个她信任的人,陪着她做这些事。不是指导她,不是评价她,只是在旁边,看着她,陪着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陈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继续移动,从林晚身上移开,落在画架旁边的一堆空颜料管上。
“谢谢你。”他终于说,声音有些哑,“我会……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