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得很快:「好。十五分钟到。」
林晚放下手机,看着画上的顾念。那双眼睛她画了很久——要画出顾念看人时的专注,又不至于太直白。现在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像在问:你准备好了吗?
她不知道准备好没有。但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十五分钟后,画室的门被敲响。
陈默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和片场时没什么两样。但他脸上的表情,林晚没见过——不是演员的专注,不是工作时的礼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犹豫的神情。
“进来吧。”林晚让开门口。
陈默走进画室,目光在那些画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那幅未完成的顾念侧脸上。他看了一眼,没问是谁,只是点点头,移开视线。
林晚关上门,走到窗边:“什么事?”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那笑容很亮,是那种还没有被生活磨损的、纯粹的、孩子气的笑。
“我妹妹。”陈默说。
林晚抬头看他,等他继续。
“她今年十六岁。”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听出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两年前开始,她变了。不爱说话,不敢看人,成绩一落千丈。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一整天。问她什么,都说没事。”
他顿了顿:
“直到去年,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妈再婚的那个男人,趁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对她……”
他没有说下去。
林晚的手指收紧了,手机的边缘硌着掌心。
“她现在在心理治疗。”陈默继续说,“很慢,但有点效果。医生说,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被看见。”
他抬起眼睛,看着林晚:
“那天你跟我说,那种愤怒是很小的,小到角色自己都不敢承认。我回去想了很多。我想,我妹妹心里也有那种愤怒——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对不敢反抗的自己的愤怒。但她不敢承认。她怕承认了,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林晚把手机还给他。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陈默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说:“因为你看懂了。”
他的声音很轻:
“那场戏,我演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是技巧,都是揣摩,都是从外部观察。但你开口之后,我突然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能演出来的。是需要真的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