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府的大伙儿已然慌成一团。
李长安的质问完全脱离了大伙儿事先反覆推敲出的话术,按照计划,本该先是温言劝之,再以利诱之,然后徐徐分化之,最后才以力迫之。
可如今呢?
李长安身在庐山,不知全貌,他们却看得清楚,高台下厉气高炽,將雾气染成血色,所有的悲与恨都被质问挑动,指向了李长安一人。
“糟了!糟啦!咱们事先安插的人手呢?”
曲定春苦笑。
雾中厉鬼的数目比预计中多出不下十倍,原本安插的人手撒进去,水花也掀不起来。
“不行!不能等下去了。”
铜虎便要下令调兵冲入厉鬼群中抢人。
最后关头,却被华老一把拉住。
“不可。”
“一旦动兵,事態便彻底不可挽回,钱塘真將万劫不復!”
他死死盯著圆光里李长安冷冽的面容。
“府君啊,府君,你可千万別……”
……
“厉鬼?”面对滔天苦恨,李长安语气儘是不屑,“尔等也算厉鬼?”
“不。”
“你们不是厉鬼,你们是蠢蛋,是懦夫。”
“你们是不知真正仇敌为何人的蠢蛋!是只敢向无辜老弱发泄愤恨的懦夫!”
血雾如火熊熊,黑气似潮汹涌。
“李长安!!!”
雾中一声爆喝。
没有“府君”,没有“道长”,只有直呼其名。
李长安淡然回应。
“贫道在此。”
那爆呵藏在雾里,急喷怒火:
“你真当我等不晓得么?你在此费尽口舌,不过是想將我等骗出城去,为你攻打十三家,好叫你城隍爷的宝座坐得安稳!你不在乎我等之苦,更不在乎我等之恨,你只在乎活人的香火,活人的供奉,你同那十三个老鬼一样,通通是一丘之貉!”
爆呵一落,血雾之中群鬼已尽数厉变。
吊死鬼、饿死鬼、淹死鬼、病死鬼、无头鬼、腰斩鬼、大鬼、小鬼、男鬼、女鬼……各化狰狞死状,四面围拢而来。
“一丘之貉?”
李长安不惊不惧,反而放声大笑。
“我若是一丘之貉,为何要做解冤讎?”
“我若是一丘之貉,为何要打十三家?”
“我若是一丘之貉,又缘何孤身来此与尔等言说?!”
反问间,左右逼视,眸光如剑,迫得群鬼连连后退,叫他脱出鬼群,重登高台。
“我若是一丘之貉……”
掀起大钟,拎出个瘫软如泥的禿头。
“为何要送尔等这份大礼?”
说罢,將和尚掷入厉鬼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