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攥她下颌的手用力,手指掐着她的颊肉,迫使她唇角被硬生生扯起。
王令淑笑不出来。
她拼命挣扎,但身体却被他控制得死死的,用不上力。唇边被迫拽起的笑容令她感到羞耻,气得狠狠咬他,咬得满口都是黏稠腥甜的鲜血,对方都不松手。
没办法,她用气声哼哼:“松开……”
对方掐她脸颊的手松了手,拍拍她的侧脸,松手掐住她的后脖颈。王令淑终于有了主动性,她转过身来,想要看一看此人到底是谁。
但是她本就待在桂花树荫里,对方又背着光,她看不起他的面容。
只能看出对方修长的身影。
这般身量的,她当真不认识。虽说世家子弟大多仪表堂堂、身量挺拔,气度身姿更不会差到那里去,但是对比眼前人,却当真是远远不及。
若是见过,她绝对不会忘记。
就像她化成灰也不会忘记崔三郎的身姿面容气度一般。
男人此刻倒也没有继续为难她,在黑暗中,只是无声瞧着她。视线晦涩又阴郁,仿佛是蛛丝般,千丝万缕不断绝。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令淑才意识到,他似乎是在等她对他说话。
她努力镇静道:“你想要什么?钱财权势我都可以许诺你,你既然知道我是王十一娘,便知道我说能给你什么便当当真能给,并非哄骗于你。”
王令淑也没撒谎。
不说王家根基深厚,但伯父在朝中大权独揽这一条,就能呼风唤雨取之不尽。而她王十一娘又是伯父和父亲最珍爱的晚辈,整个京都都可为证,自然能许下这样的重诺。
但对方的视线,陡然变得微妙了几分。
似乎是惊异,又似乎是失望,总之说不清道不明,但瘆得王令淑手脚冰凉。
有那么一瞬间,那种对方会毫不犹豫掐断她的脖子的感觉又来了。
终于,对方松了拎她后脖颈的手,冷声道:“你不认识我?”
“郎君……姓甚名谁?”王令淑见他没有杀自己,也没有轻薄的意思,迅速便镇静了下来,开始试图弄清楚他是谁,要做些什么,“我应当认识你吗?”
谢凛在黑暗中无声打量她。
十六岁的王令淑,双眸灵动无畏,面颊青涩美丽。
她当真忘了。
换做是二十四岁的王令淑,即便换成了现在的模样,看到他的眼神也绝不会是这样。可她凭什么忘记?凭什么以为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仅靠着一死就能勾销?
她凭什么不记得?
她凭什么是十六岁不认识他的王令淑?
她凭什么不如上辈子那样看着他?
“阿俏,你装得不好。”谢凛双眸漫上浓雾,微微轻笑着伸手抚她的鬓发,好似情人之间的絮语般揭穿她,“上辈子,你没有去菊园耽搁。装作不认识我,我也不会……”
少女讶异看着他。
好半天,她认真道:“郎君,你是不是……”
谢凛面无表情,阴沉盯着她。她在他冰冷刺骨的视线下打了个冷噤,把口中的话咽了下去,脸上却仍是那副表情,觉得他一定是脑子坏了。
两人间沉默下来。
王令淑仍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敢再贸然言语。她从未见过这般莫名的人,挟持她,既不图钱权又不图美色……但是要命的是,他似乎真的图她的性命。
导致她为了性命,眼下能说话了也不敢贸然呼救。
王令淑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一个猜测,试探着问道:“郎君的亡妻,是叫阿俏对吗?你听人叫我阿俏,把我当作了你的亡妻对不对?但是我不……”
她疼得闷哼一声。
王令淑浑身颤抖,一点声音不敢再发出。
对方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再用力一分,真的就会杀了她。这人比她猜测的,还要恐怖疯癫,她绝对不能再刺激到他,最好是一句话都不要乱说。
然而对方的视线却变得温柔缠绵,连在她耳边的语调也斯文清冷,只是无形的威胁却越发浓烈。
“你难道不是阿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