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今天五十桌流水席的总厨,他从天不亮就钻进了后厨。
切菜、调味、看火候、指挥帮工,整整忙了十几个小时,脚都站肿了。
等到所有菜都上齐了,他才把油乎乎的围裙扯下来,往脑袋上一抹,拎了个大瓷缸子,从桌尾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
“老哥!干了!”
“嫂子!吃好喝好!”
“兄弟!今天的杀猪菜咋样?够味不?”
每到一桌,他都得喝三杯。
五十桌。
一百五十杯。
敬到一半的时候,江有福的腿就开始打晃了。
他那张大光头上渗出的汗珠子,在灯光下亮闪闪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嘴里的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说话开始大舌头。
“好好好……喝喝喝……”
方翠在旁边看著他的状態,凑过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六叔,你差不多得了,再喝下去该出事了。”
“走开走开!”江有福一把甩开方翠的手,“今天高兴!老子还得给太爷爷敬酒呢!谁拦我我跟谁急!”
方翠拦不住,只能跟在后面。
江有福端著大瓷缸子,摇摇晃晃地穿过一桌又一桌,终於走到了广场正中央——老太爷那一桌。
江辰正跟周大状聊著明天的安排,余光看见江有福晃过来了。
“六叔,来,坐这儿——”
话还没说完。
“扑通”一声。
江有福双膝跪在了老太爷面前。
大瓷缸子里的苞谷烧洒了一地,酒水溅到了老太爷的裤腿上。
全场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吧唧嘴的停了。
碰杯的停了。
吹牛皮的停了。
连隔壁桌正在抢最后一块猪头肉的两个老头,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广场中央。
江有福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然后他张开嘴,嚎了出来。
“老太爷——!”
声音又大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著酒气和哭腔。
“我江有福,对不起江家啊!”
老太爷江万山坐在椅子上,拿铜烟枪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