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浊的眼睛看著跪在面前的江有福,没出声。
江辰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
“六叔,你喝多了。来,我扶你起来。”
他弯腰去拉江有福的胳膊。
江有福死活不起来。
他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面,指甲都抠进了土里。
“辰哥儿,你別拉我!让我说!今天不说出来,我这辈子闭不上眼!”
江辰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老太爷。
老太爷微微点了下头。
江辰退后一步,站在旁边。
江有福跪直了身子,抬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看著老太爷。
“三十年前……”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村里遭灾,庄稼全完了。家家户户没粮食吃。我那年二十五,上有老下有小,我妈饿得躺在床上起不来……”
广场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大棚里机器的嗡嗡声。
“我实在没办法了。半夜爬进了祖祠……”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脸色变了。
“把供桌上那个铜香炉……偷了。”
江有福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哑。
“扛到隔壁镇的废品站,卖了三十块钱。换了半袋地瓜面。”
“啪——!”
旁边一桌的江百川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那个铜香炉,是江家几代人传下来的老物件。
据说是清朝末年的东西,祖祖辈辈供在祠堂里,逢年过节都要上三炷香。
后来有一天突然不见了。
全村人翻了个底朝天,以为是进了贼。
老太爷当年还报了案,折腾了好几个月。
三十年了。
谁都没想到,偷香炉的人,是江有福。
江有福扬起右手,照著自己的脸左右开弓,“啪啪”两声,清脆又响亮。
“这事压在我心里三十年!三十年啊!”
他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像是撕裂了嗓子。
“我天天做梦都梦见老祖宗站在祠堂门口骂我!骂我是败家的东西!骂我是贼!”
他哐哐哐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硬地上,砸出了闷响。
抬起头的时候,额角上已经渗出了血。
“老太爷,今天借著这碗酒,我给您磕头!给全村人磕头!我江有福是个贼!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