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来了!来了!敲什么敲?!”冯仁一脸不耐烦,打开门。“卧槽!李白?!”李白醉醺醺地,官服也穿得东拉西扯。“先生好……好……”冯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拧成一个结:“好什么好?你这模样是被打劫了还是被狗撵了?”李白扶着门框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跨进门槛,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只半瘪的酒囊,朝冯仁晃了晃。先生,酒……没了。冯仁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大半夜跑来敲我家门,就是为了告诉我你酒喝完了?”“不全是。”李白把酒囊搁在石桌上,“先生……那篇《黄鹤楼》……”“《黄鹤楼》怎么了?”“好诗啊!好得我都想自绝于天下诗坛了!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我李白走遍名山大川,竟写不出一首能压住这诗来!”历史上崔颢的《黄鹤楼》让李白吃了瘪。当初黄鹤楼刚建的时候,那酒楼掌柜就拉着我留了一首,当时就是抄了这首来着。当时……应该没署名吧……冯仁一脸无所谓:“写不出就写不出呗,能影响你当官还是咋滴?”李白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又跌回去,酒意都醒了几分。冯仁接着问:“在丽正书院里边着书这段时间,你感觉如何?”“你可别说了!”李白起身:“那帮老学究,修一部《唐六典》,光是‘门下省’三个字的出处就能吵三天。第一天吵《周礼》,第二天吵《汉官仪》,第三天吵到魏晋南北朝的官制沿革。吵到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各自回去翻书,翻完了接着吵。”“那你是什么反应?”“我?”李白顿了顿:“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哑巴。”冯仁笑着点了点头:“你的性子磨下来是好事,过段时间我会让张九龄安排你去礼部任职。”李白那双醉眼忽然亮了一下,“礼部?啥职位?”“最多给个员外郎。”冯仁淡淡道:“从太学助教到礼部员外郎,你自己算算,跳了几级。”李白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从太学助教到礼部员外郎,中间隔着太学博士、国子监丞、礼部主事、礼部郎中好几级台阶。这一跳,比他从碎叶城跳到长安城的跨度还大。“先生,”李白把酒囊往桌上一搁,“这不合规矩。我李白虽然狂,可也知道朝廷的官制不是儿戏。你硬把我塞进礼部,御史台那帮人还不得把我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弹劾一遍?”“扒你的祖宗十八代?”冯仁嗤笑一声,“你李白在长安城里的名声,还用得着御史台去扒?你在平康坊赊了多少酒钱,在太学课堂上跟学生吹了多少牛,你自己心里没数?”李白的脸难得红了一下,嘟囔着说:“那都是……性情所至。””冯仁(╬▔皿▔)╯:“你个王八羔子,老子让你去修书是镀金去的!要不是老子没办法给你这个臭小子捞军功!就你最初的翰林供奉,屁点政绩搞不来,丽正书院这个圣人钦点的大工程还轮得到你进去参一脚?!”李白张了张嘴,想辩驳几句,可仔细一想,冯仁说的每一桩每一件都确有其事,只好又把嘴闭上了。“我这不是……这不是怕给您添麻烦吗?”“你李白从碎叶城跑到长安来,哪一天没给我添麻烦?在平康坊喝酒不给钱,报的是我的名号。在太学课堂上跟学生吹牛,说‘冯侍中是我忘年交’。在丽正书院跟张说顶嘴,把人家的《唐六典》批得一文不值。你倒是说说,你哪件事办得让我省心了?”李白的脑袋越垂越低,嘟囔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那不是……张说那老小子写的官制沿革确实有毛病嘛。门下省在贞观年间和中宗朝的职权范围根本不一样,他非说一样……”“他有毛病你私下跟他说不行?非要当着满屋子翰林学士的面拍桌子?”冯仁把茶碗往石桌上一顿,“张说是谁?那是当过中书令的人,是开元初年的宰相!就算现在退了相位在集贤院修书,那也是从二品的右丞相!你一个从七品上的太学助教,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说他‘治学不严’。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我这个后台太硬?”李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低头抠着石桌边缘一块松动的青苔。抠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先生,我错了。”冯仁凑到李白面前:“以后多给我惹点事儿,啊……!”李白⊙﹏⊙∥:“明……明白。”“明白了就给老子圆润地滚出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白被他吓得浑身一抖,从石凳上弹起来,整了整身上那件歪歪扭扭的官服,朝冯仁深深一揖。“先生,学生告退。”他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只半瘪的酒囊。到底没好意思伸手去拿。被撵出门,李白总觉得有件事没问,但又想不起来,索性算了。毕竟,事儿可以不急,但要是现在进去问,八成要挨棍子。~次日一早,冯仁照例去政事堂。张九龄已经在了,正伏在案上批阅文书。裴耀卿坐在对面,面前搁着一碗凉透的茶,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张相,裴相。”冯仁跨进门来,拱了拱手,在两人旁边的圈椅上坐下。“先生来得正好。”张九龄抬起头来,将手里那份折子递给他,“你看看这个。”冯仁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心道:真是我的好徒弟!李太白啊,李太白,你小子路走窄了!“那啥,不就是耍个酒疯嘛。”冯仁说:“酒楼嘛,那块地方耍酒疯的人不少,说不定是看走眼了。”“先生,那酒楼掌柜说得清清楚楚。那人穿着翰林院的官服,腰间别着丽正书院的出入铜牌,嘴里念着‘冯侍中是我先生’。长安城里同时符合这三条的,怕是不多。”裴耀卿在旁边放下茶盏,补了一句:“还不止。那人在酒楼里跟几个胡商吵起来了。说人家的葡萄酒是兑了水的,当场抢了后厨的锅铲要亲自给人酿酒。”“那金吾卫怎么处置的?”冯仁问。“没处置。”张九龄拿起另一份文书递过来,“卢凌风亲自去了一趟。他到的时候,那位李助教已经从灶台上下来了,正拉着胡商的手道歉,态度诚恳得像是换了个人。卢凌风见没造成什么损失,就让人散了,只把情况记了一笔,报到政事堂备案。”冯仁接过那份文书翻了翻。卢凌风的记录写得很克制。“丽正书院助教李白,酒后失态,与胡商口角,已自行和解,未致财物损毁及人身伤害”。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该员酒醒后深表悔愧,主动赔偿胡商酒资,态度恭谨。”这行小字救了李白的命。冯仁知道,卢凌风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这么写的。换作旁人,一个从七品的太学助教酒后闹事、惊动金吾卫,少说也得落个“行为不检、有辱官箴”的考评。轻则罚俸降职,重则革职外放。冯仁把文书折好收入袖中,“这事我来处理。张相,礼部员外郎的缺,还空着?”张九龄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先生的意思是……”“李白在丽正书院修书三年,《唐六典》的官制沿革部分他参与了大半。论业务,礼部那摊子事他上手不会慢。论资历,三年修书加一年太学助教,升个员外郎也不算太破格。”裴耀卿的眉头拧了起来:“冯相,礼部员外郎是从六品上。李白现在的太学助教是从七品上,这一下跳了三级。御史台那边……”“御史台那边我来摆平。”冯仁把茶盏搁下,“吉温的案子刚结,御史台现在群龙无首。新上任的御史中丞还没坐热板凳,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我较劲。再说了……”他顿了顿,“李白在长安城里闹的笑话多了去了。御史台要是每件都弹劾,他们的折子能从太极殿排到明德门。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随他们去。”张九龄与裴耀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层意思。冯仁这是铁了心要捧李白。“既然先生拿定了主意,政事堂这边没意见。”张九龄提起朱笔,在李白调任礼部员外郎的文书上画了个圈。“不过先生,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礼部不比丽正书院,那是要跟各道州府打交道的实务衙门。李白那性子,若是再闹出酒后失态的事……”“他不会。”冯仁接过画了圈的文书,笑了笑:“一会儿我就去教训他。”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张九龄和裴耀卿同时沉默了。他们忽然有点同情李白。:()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