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县临水镇,那棵老槐树上的电线终於拆乾净了。
工人们冒雨拆了一天,把最后一截电线从树梢上扯下来时,天已经黑了。
镇政府里灯火通明。
新任镇长老杨站在会议室里,面前摊著一张手绘的地图。
图上標著沿河的五个村,用红笔圈了三个。
“望江村、河口村、李家台,这三个村地势最低。
通知下去,今晚十二点前,全部撤到镇上的安置点。”
民政助理说:“杨镇长,望江村有三百多人,老人小孩多,动员起来……”
老杨打断他:“动员不动员,是態度问题;
撤不撤得完,是能力问题。
现在別给我讲能力,先把態度拿出来。
挨家挨户敲,背也要背出来。”
民政助理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转身跑出去。
老杨站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雨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夜色里模模糊糊,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剪影。
三月十二凌晨两点,望江村的转移接近尾声。
村支书老吴最后一个撤出来。
他站在村口的高坡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村子。
村里的灯全黑了,只剩下雨,哗哗地下。
镇上的干部催他:“吴书记,快走,水要上来了。”
老吴没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菸头在雨里闪了闪。
他把烟扔了,转身往坡上走。
走到半路,听见身后轰的一声。
他没回头,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上走。
早上六点,雨停了。
清江水位开始回落。
那两公里老堤,撑过来了。
有几处出现了管涌,被抢险队连夜堵住。
没有决口,没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