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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响(第4页)

虽然我不相信菲洛费的话,可是再也睡不着了。万一真的是这样,那怎么办?我心里出现一种很不愉快的感觉。我在车子里坐起身来(在这之前我是躺着的),开始朝四处张望。在我睡觉的时候,涌来一层薄雾——不是罩向地面,而是腾向天空;它浮在高处,月亮在雾中悬着,变成一个淡白的点,好像隐在烟气里。一切都变暗淡了、模糊了,虽然低处还较为清楚。四周尽是平坦而阴沉的地面:田野,没有尽头的田野,有些地方是灌木丛、沟谷,接着又是田野,大多是长着稀稀的杂草的休闲地,空旷……死气沉沉!连一只鹌鹑的叫声也听不到。

我们就这样走了约半个来小时。菲洛费不时地挥动鞭子,吧嗒嘴唇,可是无论他还是我都没有说一句话。此时我们爬上了一座小丘……菲洛费停住车,立刻又对我说:

“有车轱辘响……车轱辘响,老爷!”

我又从车里探出头去;不过就是在车篷里面也能听得见:那大车轮子的滚动声、人的口哨声、铃铛声,以及马蹄的嘚嘚声,虽然还很远,这会儿都听得很清楚了;我甚至听到了歌声和笑声。风的确是从那边吹过来的,但毫无疑问,那些陌生的过路人与我们已近了一俄里,也许已近了两俄里。

我和菲洛费对视了一眼,他只是把帽子从脑后向前额拉了拉,立刻又俯向缰绳,挥鞭抽打马。几匹马快步跑了起来,可是没有持续多久,又换成小跑了。菲洛费继续鞭策它们。总得逃脱呀!

我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起先对菲洛费的疑虑不以为然,而这一回却突然便相信跟在我们后面的准定是坏人……我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声音:还是那些铃铛声,还是那辆没有载货物的大车的响声,那种口哨声,那种乱糟糟的喧闹声……可是这会儿我已经不再怀疑了。菲洛费说得不会有错!

就这样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在这二十分钟时间里,除了自己这辆车子的轧轧声和隆隆声外,我们已经听到另外一辆大车的轧轧声和隆隆声了……

“停车吧,菲洛费,”我说,“反正一样是完蛋!”

菲洛费怯生生地吆喝一声马。几匹马顿时便站住了,似乎很高兴能休息一下。

天哪!那铃铛简直就在我们的背后猛响着,那大车的隆隆声中还带点儿叮叮声,有人在吹口哨、叫喊、唱歌,马儿打着响鼻,还有嘚嘚响的马蹄声……

追上来了!

“糟——了!”菲洛费拖着腔轻轻地说,踌躇地咂下嘴,吆喝一声,又抽起马来。就在这一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猛然冲来,响起了狂喊声、轰隆声,一辆大型的摇摇晃晃的大车由三匹矫健的马拉着,如旋风似的骤然追上了我们,并跑到了我们的前头,立即换成了慢步,挡住了去路。

“正是强盗的做法。”菲洛费嘀咕说。

说真的,我吓呆了……我朝着雾蒙蒙中洒着月光的半黑半亮的地方紧张地打量起来。在我们前面的大车上,不知是坐着还是躺着五六个穿着衬衫、敞开上衣的人;有两个人头上没有戴帽子;几条套着长靴的粗腿耷在车边的木杆上摇来晃去,手臂胡乱地举起来放下去……身子一颠一颠的……显而易见,这是一伙醉鬼。有几个人在乱喊乱嚷;有一个人吹着口哨,那声音很尖很脆,另一个人在谩骂;在驾车台上坐着一个穿短皮袄的大汉,他在赶车。他们让车子慢慢地走着,似乎没有注意我们。

有什么法子呢?我们也只好跟在他们后边慢慢地走着……真是无可奈何。

我们就这个样子走了四分之一俄里。这种等待真令人难堪……逃脱、自卫……哪儿行呢!他们有六个人,而我手上连一根棍子都没有!掉头往后跑呢?他们会马上追上来。我想起了茹科夫斯基的一句诗(他在诗里写到了卡明斯基元帅的被害):

强盗的斧头多卑鄙……

要不然就用脏兮兮的绳子勒住喉咙……往阴沟里一扔……让你在沟里哼哼、挣扎,像一只落在套索中的兔子……唉,糟透了!

而他们的车子依然慢慢吞吞地走着,他们也没有注意我们。

“菲洛费,”我悄悄地说,“试试看,往右靠,装作从旁超车的样子。”

菲洛费试着让车子靠右边走……可是他们也立刻让车子往右靠……无法超过去。

菲洛费又试着让车子靠左边走……他们还是不让他超车。他们甚至笑了起来。这表明,他们不放我们过去。

“没错,就是强盗。”菲洛费转过头小声对我说。

“那他们还等什么呢?”我也小声地问他。

“就在前面有一个洼地,小河上有一座桥……他们会在那边干掉我们!他们常常是这样的……在桥的附近。老爷,这事是明摆着的!”他叹着气接着说,“不见得会放我们活命;因为他们主要是想灭口。我只可惜一点,老爷:我这三匹马要丢了,我那两个弟弟得不到了。”

这时候我真感到惊奇,到了这个份儿上菲洛费还是念念不忘自己的马,老实说,我已经顾不到他的事了……“难道他们真的要杀人?”我心里反复在想,“为了什么呢?我把我的全部东西全给他们就是了。”

那桥越来越近,看得越来越清楚了。我们前面的那辆马车仿佛飞腾似的奔跑起来,跑到桥边,一下子停住了,停在路上稍稍靠边的地方,像被钉住了似的。我的心猛地往下沉。

“唉,菲洛费老弟,”我说,“我和你都得死了。原谅我吧,算是我害了你。”

“哪能怨您呢,老爷!命中注定的,是逃不了的!”菲洛费又对辕马说,“喂,蓬毛马,我忠实的马儿,往前走吧,伙计!出最后一把力吧!

反正是一样了……老天保佑吧!”

随之他赶着三匹马快跑起来。

我们离那座桥,离那辆停着不动的可怕的大车越来越近了……那大车上像有意安排似的一切都静了下来。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梭鱼、鹞鹰、一切凶禽猛兽在猎物靠近的时候都是这样悄悄等候的。我们终于走到与那辆大车并排了……那个穿短皮袄的大汉突然跳下车,径直朝我们走过来!

他什么也没有对菲洛费说,可是菲洛费立刻自动地勒住马……车子停下了。

那大汉把两只手按在车门上,把他的毛发蓬松的头伸向前边,咧着嘴,用缓慢而平稳的声音并以行话的方式说了下面一番话:“尊敬的先生,我们是出席一个体面的宴会、出席一个婚礼回来的;就是说,我们给一位好伙计办了婚事,把他安顿得好好的;我们这伙哥们儿都很年轻,胆子很大,我们喝了好多的酒,但是没有东西可以醒醒酒;您是否愿意赏光,给我们一点儿小钱,好让我的哥们儿每人再喝上半瓶酒?我们会为您的健康干杯,会记住您这位好先生的;要是不愿意——那就休得见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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