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就把“钢铁硬汉”左宗棠惹火了,160万平方千米的土地,说不要就不要了?敢情丢的不是李中堂家的地。
于是,左宗棠给朝廷写了一封万言书:“天山南北两路粮产丰富,瓜果累累、牛羊遍野、牧马成群。煤、铁、金、银、玉石藏量极为丰富。所谓千里荒漠,实为聚宝之盆。东则海防,西则塞防,二者并重。”
幸好,还有明白事理的人,一个是军机大臣文祥,另一个就是慈禧太后。不管后世给老太太什么评价,但是涉及自己利益的问题,慈禧态度还是很坚定的。
接着,六十四岁的陕甘总督左宗棠,披挂上阵。
当时的新疆,早已被阿古柏割据,建立“洪福汗国”。1868年,英国就向阿古柏赠送了大批军火;维多利亚女王还写了亲笔信,向阿古柏致以亲切的问候。1872年,俄国也与“洪福汗国”签订了条约。
这样一来问题就变得很严重。在安史之乱以后,新疆已将近千年不与中原交流,直到乾隆时期才再次被收复,到此时也不过一百多年。
如果没有左宗棠的强硬态度,新疆恐怕比蒙古国更早脱离中国,我们今天真的是“西出阳关无故人”了。
既然下定决心,那就干吧。左宗棠亲手制定了西征的战略:缓进速决。
首先是钱。左宗棠预计需要800万两白银的军费,但实际到账只有500万两。怎么办呢?他准备向外国银行借钱应急。朝廷也还算给力。在左宗棠向外国银行借钱之后,朝廷看到左宗棠的决心,也大手笔支持。
据统计,1876—1880年,收复新疆共花费5000万两白银,平均每年要用1000万两,占朝廷年收入的15%。
然后是武器。左宗棠向洋人买,向朝廷要,费尽心机为西征军弄来了劈山炮、来复炮、后膛枪等装备。
英国历史学家包罗杰说:“这支军队基本近似一个欧洲强国的军队。”中国最优秀的统帅、视死如归的军队、世界一流的装备、朝廷的大力支持—此时的阿古柏,生命已进入倒计时。
1876年3月,左宗棠离开兰州,挥师西进。
战斗过程毫无悬念,1878年1月,盘踞新疆十二年的阿古柏军事集团被全歼,新疆收复。
在一路向西的行军路上,左宗棠命人随时种植杨柳树,仅甘肃就种活26万株,老部下杨昌浚为此写了一首诗:“大将筹边未肯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七十年后,新疆又迎来另一批湖湘子弟。
1949年8月,彭德怀率西北野战军攻克兰州,第一兵团王震率部队解放青海,然后北上翻越祁连山,经张掖、酒泉直逼新疆。
9月25日,陶峙岳通电起义,王震带部队进驻乌鲁木齐。
1954年,中央政府命令组建“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彻底奠定新疆的格局。
时隔整整一千年,郭昕和白发老兵,终于等来援兵。
西域终于回家了。
我们一度不相信感动,甚至感觉崇高的价值都很虚伪。
这是经济发展特定阶段的正常现象,但不会是新的价值观,当经济发展走过群魔乱舞的时代,一切都会沉淀。
那些解构和戏谑,可能不会失去市场,但崇高的价值观一定会回潮,最终和欲望达到互相平衡的状态。
到那时就不一样了。
我们看到新疆的地图,会为遗失的文明而叹息,会为安西、北庭的老兵而流泪,也会为匹马戍凉州的张议潮而热血澎湃。
午夜梦回,能感受到身上的热血。
戏谑的价值观不可能承载复兴的重担。白发老兵和湖湘子弟的信念,是感动历史的力量。
小人物的信念,是大国的底气。
大唐如此,中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