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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属(第3页)

生平第一次读了姑娘的信,而且这般诚挚,虽然如此之短,却如温暖的春风吹进了凄凉的心田,草儿绿了,花儿开了,蓝蓝的天上就象鲜花盛开的草原,浪拍船身的声响就是春天的乐章。爸爸的病怎么也不那么可怕了,妈妈怎么也好像不那么痛苦了。为什么这样一封短信竟给了我如此神奇的力量啊?

回到部队我心里也不能平静。我想给彩娟写信,想写给她好多好多的话,又不好意思。一个解放军战士,给一个姑娘写那么热情的话,人家会认为你轻浮的。人家敬佩你见义勇为,如果你想到别处去了,会被看不起的。简简单单说两句客气话,又怕冷淡了人家,人家称呼你“亲爱的同志”啊。想来想去还是什么也别说,买本《赤脚医生手册》邮给她吧,忙时闲时她都要看这本书的。可人家说有需要她帮忙的事就别客气地写信,没什么事就给人邮书写信算怎么回事呀?说点事吧,叫她每次上街路过家门时进去给妈妈看看病。我这样写了,连同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一并寄给她,她很快就回了信,随信还把我给她的买衣钱邮回来了,还说:“那衣服不是卖给你的,如果让我卖的话,你就把二分钱扣下吧!”不久,家里也来了信,说她到家里给妈妈看病了,是带着点心去的。点心、点心,人说送点心就是点明某种心意的,她是这么想的吗?不管她怎么想,我是这么想了。我总是非常主动地回信。刚一入秋,她给我邮来一件毛背心。站岗、行军、训练,不管寒风多么凛冽,穿着它,我的心都是那么温暖,从心一直暖到脚。刚一入冬,她又给我邮来一双毛袜子,穿着它,就象安了一台发热器,从脚一直暖到心。

两颗心互相温暖着,转眼到了一九七九年。我刚提干当了排长,对越自卫还击战打响了。我参了战,立了一等功,战斗结束后提升为副连长。经常有单位请我去作报告,对我的讲话报以雷鸣般的掌声,献给我鲜花,赠送我礼物,领导接见我,不少青年人抢着认识我,请我签字留念,向我举杯祝酒,使我喝了从没喝过的那么多酒。尤其新奇的是,一次我被团市委邀请参加了联欢舞会,有个姑娘热烈地约我跳舞。我吃了一惊,她身材那么苗条,嗓音那么圆润,眼睛那么明亮,举止那么大方,我差点没惊得啊出声来,简直不知怎么好了。我说我不会,她说她教我,我说我不愿跳,她说我封建。我说我确实有点封建的时候,她已拉起我的手教开了。我笨手笨脚的,脸也热,耳也鸣,头重脚轻。她象将军指挥士兵那样发着口令,我随口令笨拙地迈着步子,竟也能慢慢合上拍了。她加快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感到有点天旋地转的时候,舞会结束了。她兴奋地夸奖我说:“你真聪明,要是象上了战场那样勇敢,学得就更快了!”她又让我签字留念,我签了。真是战场各有不同,不同战场上又有不同的将军。在舞场上,我象最新最不够格的士兵,被她这位干练的将军指挥得团团转。我又按她的吩咐写了通讯地址,但我没让她签名留地址,部队忌讳这个。晚上我回味那些新奇的镜头怎么也睡不着了。在部队里我很普通,只不过上了一次战场,杀死了几个敌人,人们便称我是英雄。大概古语是对的吧,“美女爱英雄”,不然那么美丽的姑娘怎么会如此热情地和我跳舞呢?还那么留恋地让我签字呢?我死死闭上眼睛想睡去,但是不行。几经辗转反侧入睡了,那情景又出现在梦中。

几天后她忽然来电话请我星期天到烈士陵园去给她们讲战斗故事。真是的,一离开军人的战场她就那么容易成为我的将军。我不是情愿但却顺从地答应了。去了一看,只她自己,我非常不安。她说:“一个人就不值得讲吗?”我只好讲了我们连的战斗故事。听完,她讲起了她自己。我知道了她叫李丽娜,是工厂的化验员,还是业余文工团的演员,父亲是厂长。谈完自己她忽然问我:“你家几口人?”

我告诉她四口,她又问:“爸爸、妈妈和……?”

“和弟弟。”我连忙说。

“你没成家吗?”

我脸忽地一热:“没有!”

“有没有朋友呢?”

“谁还没有几个朋友呢!”

她笑了:“你们当兵的可真有意思,语言都和老百姓不一样。我说的朋友是指女的!”

我脸又一热,支支吾吾地:“这个朋友哇,那……那可没有!”其实这不是心里话,我为什么没把彩娟说出来,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闪亮的黑眼睛毫不掩饰地看着我,象是已经捉到了什么:“一般的女朋友也没有?”

我只好结结巴巴说有。她又让我讲讲认识经过。我就简单讲了百货商店的巧遇,讲完我就后悔自己太被动。她不以为然取笑我:“二分钱交了个朋友,真有意思!”

这话很刺激人。我觉得那是珍贵的情意呢,人家却嘲笑说“二分钱交了个朋友”。我不服气,在心里反驳她:“如果你了解我家情况的话,一定不会这样说的!”我却没向她讲我家的情况,也没同她争辩。为什么没有,也说不清,反正没有。相反倒是她讲了好几个类似的故事,而且都以没发展成爱情为结局。讲完,她特别说了一句:“祝新一代最可爱的人,爱情也最美好!”什么样的爱情算最美好她却没说,这在我心里留下了个问号:“我和彩娟不算最美好吗?”

以后丽娜常借故来找我。连长、指导员都成家了,对我这个老兵新干部很关心,以为我俩在谈恋爱,所以特别给方便条件。越是这样,我越有点害怕起来。如果是谈恋爱的话,那就该严肃认真地考虑了。

丽娜和彩娟开始在我脑子里打架。不知是彩娟离我太远还是丽娜比彩娟条件优越,我越来越感到她在威胁着彩娟。尽管我曾几次试图帮彩娟使把力,彩娟还是不能战胜她。我苦恼了:中断和彩娟的通信?正式和丽娜谈恋爱?我下不了决心。虽然我和彩娟没声明过什么,但,是彩娟先闯进我心田的,并且是在我心田最荒旱、凄凉的时候闯进来的。是她用火热的心和温暖的手把我荒旱凄凉的心田耕耘得草绿花开,春色满园啊,我有理由把她从这草绿花开的心田里赶出去,而把别人请进来吗?

我最苦恼的时候,家里突然拍来电报,母亲病故了。我赶回家时,乡亲们已把母亲的丧事办完。我独自在离村很远的江边找到了妈妈的坟。黑土筑成的新坟上一棵活着的草儿也没有,插上去的花都枯萎了。风儿吹来,四周的野草发出一片低低的沙沙声,象是妈妈在伤心地说:“……谁愿给疯子瘫子家当媳妇哇?”我坐在坟前自言自语发着悲声:“妈妈呀,请喝一杯儿子的泪水吧,解一解您孤居荒滩的干渴。请您原谅,儿子没能娶个媳妇侍奉您一日,明年,我一定带着她来给您填坟土!”我坐在坟边任凭泪水涌流。

不知多久,有脚步声轻轻来到坟边。我睁开眼,看见了彩娟。她拿一把刚掐来的野花放在坟头说:“走吧,凉坏了!”她和我在江边的草地里走着,故意问这问那,慢慢就把我的悲痛驱散了。她到家帮我洗衣服,我想留她吃饭,就到江边去买鱼。好长时间才把鱼买回来,她已经走了。

我要回部队那天她才来,帮我收拾了屋子,又帮我扫了院子,还到井边帮我挑了好几担水。挑完了,她脸上现出高兴的样子,但有点勉强:“不能送你了,祝你一路平安!”完了交给我一封信就头也没回走了。

“……那天你去买鱼,我给你洗衣服时看了你的日记本(没征得同意就看了,很不礼貌)”,她在信中说,“知道了有个丽娜同志和你很要好。当兵在外,远离家乡,有个亲人在身边我非常替你高兴。我知道你正因为我而苦恼。几年来,你一直在家庭不幸的阴影笼罩下工作着,现在又失去了母亲,够痛苦了。如果再因为我而增加痛苦,我将十分不安。我虽然爱你,但你觉得不合适而更爱丽娜的话,那就接受我给你们的祝福吧!你母亲不在了,父亲的精神病好了,弟弟也大了,家里再没有牵扯你的事了,你就安心在部队好好工作吧,如果没有要我帮办的事,就不要浪费时间给我写信了。请放心,我决不会生你的气,不会的。祝你幸福!”

读了信,我的头好像长到一个正在旋跳着的舞蹈演员身上去了。眼前的房子在旋转,院中的大树在旋转,天上的白云在旋转,远处的大江在旋转,彩娟的身影也和天地一同在我眼前旋转,好久我才头重脚轻上了船。呜呜的笛声揪撼着我的心,我坐立不安,眼里含着的泪珠象是无限倍数的放大镜,把天空、田野和滚滚的大江连同彩娟的影子都放得高大无比。我心里斗争得十分激烈。彩娟写这信的时候一定是很痛苦的,她用自己的痛苦使我幸福,我太自私啦!但是,不少人都说爱情本身就是自私的,我的自私是不是可以原谅呢?可以的吧?是彩娟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呀?再说,她又不是找不到,好多拔尖的小伙子不都在盯着她吗?

回到部队丽娜马上就来看我。对于母亲的去世,她给了我无限的同情和安慰,并且当面就直爽地对我说:“你都二十七啦,打报告吧,如果部队认为没问题,我和你登记去!”

丽娜的热情和勇敢鼓舞了我,我决定答应她。爱情是神圣的,应该纯洁,答应之前必须把与之有关的事统统告诉她。我把彩娟的信当场交给她,看着她默默地读完信,又把几年来和彩娟互相通信、互相关怀、互相帮助,虽没明定婚约但已心心相印、不言而喻了的关系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了。

“那么说你是爱彩娟的!”丽娜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只是后来,我才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比她重要了?”

我点了点头。

“她发现你由于认识了我而苦恼,为了解除你的苦恼,她才退让的,对么?”丽娜又问。

我又点了点头。

丽娜刚才还是晴空一样的脸忽然阴云密布,继而大发雷霆,眼光象两道闪电劈刺着我:“你……脚踩两条船!为什么不早说出来?瞒着我!我不喜欢别人瞒着我。我光明正大,没抢谁夺谁,我要给她写信,我没从她手里抢谁夺谁!”伴着雷霆闪电,眼里也下起雨来,哗哗的。见我讷讷诺诺说不出话,气得一甩袖子跑了:“我一定写信告诉她,不是抢的夺的,自愿的!”

过了两天她才来找我,脸色很难看,就象有病似的,可是一点火气也没有了,见面她就向我伸出手说:“报告你还得打,但应该是为彩娟……彩娟是位好姑娘,她是真心实意爱你的。让我为你和彩娟祝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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